蘇纓早已流盡淚水的眼眶又開始發燙。
她合了閤眼,倒出瓷瓶中的解藥,放進裴修的舌底,緊跟著施下銀針。
做完一切,她靜靜凝視著裴修血色盡褪的臉。
正午的日頭變得灼熱,屋裡潮氣散盡,留下一室無處排解的悶熱。
蘇纓鬆開攥得發汗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探向床上之人的手腕。
觸感冰涼,脈搏全無。
她手一顫,倏地收了回去。
腦子裡思緒紛亂,前一夜想過的事,此刻又亂糟糟過了一遍。
路途遙遠,無法讓裴修葬回裴家陵墓,只有葬在蘇家祖墳。
她還得寫一封訃告,寄往京中,告知裴修所葬之處。
京郊那座空墓可做成衣冠冢。
還有喪事的一應事務……
她從沒為旁人操辦過後事,更捨不得讓裴修草草入殮下葬,只能依仗爹孃出面籌辦。
該做的事很多,可她如今身心俱疲,什麼都不想做。
蘇纓褪去鞋襪,枕著裴修的手臂躺下,沈沈睡去。
日頭西沈,暮色漫過高牆院落。
屋內,月光落在裴修纖長的睫羽上,投下一抹晃動的陰影。
他輕顫著掀開眼皮,模糊的眸光緩緩聚攏在床頂。
好半晌,才勉強從混沌中抽離出來。
率先感受到的,是自己早已麻痺的左臂,和耳畔清淺的呼吸。
裴修側頭,藉著熹微的月光,注視著蘇纓紅腫未消的眼尾。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憔悴的一面,心口霎時漫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旋即意識到,這種疼意與心疾帶來的絞痛,全然不同。
他感受著胸腔裡平緩規律的跳動,喜悅尚未漫上心頭,就被洶湧的愧意吞沒。
裴修抬手,輕輕撫平她睡夢中仍是蹙起的眉心。
下一瞬,便對上通紅的眼底。
二人久久相視。
裴修看著她光影晃動的瞳孔,茫然、怔忡、難以置信……萬般情愫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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