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靜玄屋裡出來,方丈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越看心裡越不踏實,忙命人清點寺中貴重的典籍與法器,妥善安置好,又安排僧人提醒往來香客這幾日留意地動。
做完這一切,方丈傳令全寺僧人,白日盡數到空曠的前院打坐修行,避開佛殿,以防地動突發,殿宇坍塌傷人。
僧人們依著方丈的吩咐聚在院中打坐,雖然此時已經深秋,可在太陽底下打坐一日也著實曬得渾身燥熱,心浮氣躁之下,便有人抱怨起來。
先是最看不慣靜玄的了塵和尚,他面上滿是鬱氣,低聲牢騷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預測個雨雪還罷了,還妄想預測地動?”
旁邊的僧人一邊抬手擦著額頭上的細密的汗珠,一邊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他若真有這本事,怎麼不直接登天問道?”
“確實有些痴人說夢了!”一個瘦高和尚壓低嗓音道,“昨日聽藏經閣的小沙彌偷聽到聖上昨日特意留話等候驗證,若是兩日後沒有地動,靜玄大師怕是要惹上天大的禍事。不知道到時候連咱們寺院會不會受牽連。”
話音剛落,抱怨之聲便更盛。雖然靜玄此前能預測雨雪這種天象,可是地動與天象不同,豈能混為一談?大家心中多半不信,只覺得他恃才輕狂,無端惹出風波。
只是方丈已然這樣安排,眾人心中再是不滿,也不敢公然違逆方丈之命,只得耐著性子繼續靜坐。
……
兩日後,養心殿內
皇上接連看了數本摺子後,面上陰鬱極了,這些奏章不是報江南水患嚴重,就是嶺南疫情急需朝廷救濟。
他抬眼看著堆積在案臺上,還未攤開的幾十本奏章,只覺胸口憋悶,呼吸不暢,便起身走下御案,想出殿外透透氣。可剛走到殿中,腳下的地面便猛地震了一下。
塵土自大殿的樑上簌簌落下來,落了皇上滿身,他還來不及拍打,下一瞬便見大殿開始搖晃起來。皇上只覺腳下天旋地轉,身子踉蹌了兩步,便重重栽倒在地。
內侍們也被嚇得失聲尖叫,想去扶皇上,可地動之下哪裡能站得穩,也齊齊撲倒在地。
隨著地動之勢越來越猛,皇上來不及跑出大殿,只得蜷縮在地上,耳畔是房梁斷裂的聲音,而後是“轟隆”幾聲重物墜地聲······
他緊緊攥緊雙拳,渾身止不住的戰慄,心裡默默祈求這毀天滅地般的地動快些過去。
等到震感終於過去,皇上慢慢抬眼,先是看到周圍地上滿是木屑和飛濺的碎石,等抬眸看到自己的御座時,他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此時御座已被一塊從房樑上掉落的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他後怕不已,若不是自己剛剛心煩意亂,起身來到殿中,此時哪裡還有命活。
一時又想起在永佑寺時,那靜玄大師曾向他示警,妄動殺伐,便會感召天災,不出兩日便會有地動。
原他還不信,別看他去永佑寺禮佛,那全是做給世人看的。他骨子裡可從不信佛,他只信他自己。可今日地動應驗,不正是上天示警了。
他望向殿外陰沈的天空,心中已是懼怕萬分,渾身僵硬地立在殿中,久久未動。
殿中內侍慌亂過後,為安全起見,上前請示皇上請移步殿外,卻見皇上只盯著殿外出神,似是什麼話也聽不進去。
見遲遲等不到皇上的回應,內侍眼底閃過一絲焦急,也只得先退到一旁,等候皇上吩咐。
同一時間,永佑寺因提前將僧人都集中在院中打坐,所以地動發生時並無人員傷亡。
可待地動過去,寺裡僧值清點人數時,卻發現少了幾名僧人。又聽得祖師殿內傳來呼救聲,眾人紛紛前去察看。
結果進去一瞧,果見有三個僧人在殿裡。只他們都被殿中掉落的木石砸中,其中一人被砸中頭,已經沒了氣息。另外兩人,一個傷了腿,一個被斷梁砸中了後背,嘴角帶血,正聲嘶力竭地呼救。
見有人來搭救,立時涕淚橫流,心中已是後悔不疊。原來接連兩日院中打坐,他們幾個憊懶,也不相信真會地動,便打著去茅廁的幌子,偷偷溜入殿內乘涼。哪裡想到真被靜玄大師一語成讖。地動發生的瞬間,都走不了道,更別想逃出大殿了。
前來搭救的眾僧,見那死去僧人的慘狀,口中念著阿彌陀佛,握著佛珠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打心底裡對靜玄大師尊崇起來。就連素來與靜玄不和的了塵,此刻也面色沈鬱,半晌無言。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