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官一聽眼中羨慕更盛,“翰林院出身就是不一樣,咱們什麼時候也能得到皇上這般提拔啊?”
“夢裡吧!”那人打趣道,“哪裡是翰林院出身那麼簡單!是人的時運,誰叫人家在皇上還是皇子時便在其麾下,投了皇上的眼緣了,咱們吶,拍馬也趕不上嘍…”
武官聞言搖搖頭,嘆道,“真是教人心中不暢快。”見其他人都走遠了,他趕緊快步趕上去。
離他不遠的一位武官,面上卻帶著與方才那位截然不同的笑意。
一陣烈風吹來,掀起他三品緋色官袍的一角,他渾然不覺,眼底只有對自家三哥扶搖直上的欣喜。
深夜,常恩家中,常恩與博永年正在把酒對飲。得知三哥即將動身前往蜀地,博永年特地掩了行蹤,提前來送行。
博永年將酒滿上,端起酒杯,恭喜道,“三哥,你此番高升,得似錦前程,我先敬你一杯,弟在此恭賀你。”
待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眼中流露出些許不捨,“說實話,我雖高興你以後可以大展拳腳,實現平生抱負,可一想到你此去蜀地,路途遙遠,往後咱們兄弟相隔千里,不知何時能再這般對坐暢飲,我心裡便不得勁。”
常恩又何嘗不傷感。他給四弟倒上酒,緩緩道,“以前常安沒考中狀元時,家裡有兩個未成人的弟弟,我平日裡總要瞻前顧後,謹小慎微,生怕一著不慎連累家人。
日日心裡繃著一根弦,片刻不得輕鬆。只每日回家和上早朝見你時,心裡才覺鬆快些。如今常安算是出息了,也成親了。”
他認真看向永年,語重心長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成家了,等我下次回京,再來我家,你必得攜新婦來,不然我可不備酒菜招待你!”
博永年舉杯和常恩碰了一下,點頭道,“好,這話我記下了!”知道三哥是關心他,他朗聲道,“三哥你只管安心赴蜀,保重自身。等你回京那日,我必攜良人登門,若是不成,任憑三哥罰我便是!”
常恩會心笑道,“一言為定!”
博永年立時應下,“絕不食言!”
……
夜裡,宮門落鎖後,養心殿內燭火依舊亮堂,皇上看完今日的奏章,隨口問道,“郝總管,李常恩家中情況你再細細與朕說說。”
郝德順自是把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向皇上稟報。
待稟告完,皇上又問,“他夫人還未傳出有孕?”
郝公公躬身應答,“並未。他家前日還請大夫去過府上,那位夫人並未有孕!”
皇上眉頭微微一皺。本打算藉著安胎的由頭,將他家眷留在京城,眼下看來,此事暫時行不通。好在他親弟如今任七品翰林院編修,就在京城當差,算是一重牽制。
……
春日懷安巷的老槐樹次第抽開新葉,細碎的清碧小葉為巷子添了不少生機。
常恩扶著於渺登上車,風捲著槐葉輕晃,像是曉得他們要遠行,搖著枝葉為他們送行。
入京這幾年,他們一直住在這處,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見證著他們平淡日子裡的點滴溫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常安攜妻子程氏來給哥嫂送行,他面上滿是不捨,他跟大哥二人剛重聚,卻又再次天各一方。
離別在即,常恩將弟弟拉到一旁,不放心的叮囑道,“我知你一直喜愛作詩,這些年一直忙於科舉,無暇分心。而今不必為功名耗費心神,儘可隨心讀寫。只你記得,前陣子儒學大師張致方便因一手詩文被聖上夷了九族。往後身在官場,詩文一定要拿捏妥當再下筆,少作針砭時弊之句,免得被人構陷。”
常安聽後,想到昨夜新作的兩首感時詠懷的詩,心底有些心虛,連連應道,“大哥,我曉得了,你儘可放心。”
得了常安這句承諾,常恩才放心踏上車,馬車噠噠地往前行進,常恩跟於渺不約而同回頭跟常安夫妻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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