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日一番父女對話, 直接憋得於興昌胸口發悶,心頭火氣難平。
夜裡,於興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上等婚事竟要從指縫裡白白放走了, 他便心疼得如剜肉一般。
李氏本來已經睡著了, 被身側的動靜擾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秀眉微皺,伸臂輕輕搗了他一下,嗔道:“你身下安了鏊子不成?翻來覆去的,烙餅呢?”
“跟烙餅也差不多,被你閨女烙得兩面金黃嘍。”
既然睡不著覺, 他索性坐起來,對著妻子就吐起苦水來, “你說那祖宗到底怎麼想的?這般好的親事, 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她倒好,死活不依,非要自己挑合意的。”自己養的祖宗自己知道, 還真不能強逼了她, 別看長得人畜無害,其實性子烈得很,逼急了,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還不是隨了你,一頭倔驢。”李氏夾在他們父女中間,滿心為難,“她可有說過,心裡看重什麼樣的?”
“只說不找呂秀才那般年紀大的, 旁的半句不提。”
“不找年紀大的?”李氏沈吟片刻,輕聲道,“我瞧著,她對常恩,是打心底裡的敬重與信賴,與旁人全然不同。”
“常恩?”於興昌立刻想起那日常恩來店裡送木玩,女兒看著格外歡喜,他還拿話敲打過常恩,讓他別起不該有的心思。
“常恩不行。”他當即斷然道。
“為何不行?尤記得某人當年可是說過,此子將來必非池中物。”李氏拿丈夫當年的話說道他。
於興昌長嘆一口氣,語氣覆雜,“到今日,我也是這話,這孩子絕非常人。你見哪一個十歲的少年白手起家,短短幾年就置下幾千兩身家的?便是我二十歲上的時候,還遠不如他。”
可他接著話鋒一轉,“只他賺得錢再多,有什麼用,咱家又不缺錢,咱家缺的,是能讀書科考、替於家改換門庭的姑爺,將來渺渺的孩子,才能不用像咱們這般,一輩子看人臉色、仰人鼻息、處處受制。
常恩很好,非常好,但配我於興昌的女兒是萬萬不行的。”
“可渺渺今年都十三了,跟她年紀相仿的都訂下親事了,她的親事可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好人家可都挑沒了。”
“這正是我愁的呀!唉——”於興昌又是長嘆,這個閨女,竟比他經商幾十年遇上的所有難事,都更讓他頭疼。
兩口子不聊還好,一聊愁得更睡不著了。原只是烙一張餅,這下好了,兩張餅一起烙。
窗外月色朦朧,樹影婆娑,晚風穿窗而過,帶起些許涼意,卻絲毫吹不散於興昌心頭鬱結的煩躁。
自那日常恩送木玩後,許久都沒再去永昌木作,唯恐再遇上渺渺,惹來於興昌忌諱。
這天於家派人來送這段時間的分紅,常恩開啟一看,發現是一張三百兩的銀票。
他摩挲著銀票,想起三年前赴京時,生父將二百多兩銀子,連同頸間那枚素銀小牌,一併摘下來給了他。
那時候他考慮不周,這幾年每每想起來,他就覺得那應該是他所有的身家。入宮十年,竟只攢下二百兩,想來當年在宮中定然過得不易。想到這裡,他就起了再去京城的心思。
當年家裡生計艱難,尋了生父幫忙,如今家裡寬裕了,他總想著回饋一二!
再說,翻過年他就十四了,他已經辛苦賺了三年錢,再不準備科舉就真趕不上別人的腳步了,而一旦開始,他斷斷沒有時間再去京城了。要知道來回一趟京城就要小半年,這中間還不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可能耽誤行程。
科舉之路容不得半分耽擱,每一日時光都彌足珍貴。他此次入京是了卻一樁心事,往後便能心無旁騖,一心埋首書本。
常恩跟母親劉氏說了自己的打算,劉氏自然是同意的。最難的時候他幫了他們一把,如今家裡寬裕了,是應該送些特產物事去的。別家許還有親人去看,他除了常恩,也沒有什麼親人了,總得給他個念想。
於是劉氏準備常恩捎去京城的東西,常恩則加快手裡的活計,他得趕在出發前做出幾件木玩去於東家那交差。當初說好了的,每月一件,他得信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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