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有些遲疑,不過還是依禮喊了一聲舅舅。
見常寧還算知禮,劉舉面上滿意,回身道,“犇哥,來,這是你表弟常寧。”
常寧這才注意道,舅舅身後還跟著個少年,那少年長得五官平常,身量不高,身形敦敦實實,看著憨厚質樸。
“見過表弟。”那少年規矩拱手行禮。常寧便依規矩回了一禮。
一旁的劉舉可全然沒有客套,摸著自己空空的肚子,大著嗓門嚷道,“你娘呢?快叫她張羅些飯菜,俺們一路趕路,還沒吃飯呢。”說著不等常寧答話,抬腳便自顧自的往院裡闖。
身旁敦實少年面露難堪,連忙跟上幾步,又回頭略帶歉意地朝常寧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
常寧上回見過舅舅耍橫,心知攔不住,內心鄙夷。他壓下心頭的不悅,將他們引向廳堂,去後院稟報母親。
劉氏一聽大哥果真帶著兒子來了,頓時眉頭緊鎖,只覺一陣頭疼。她連忙吩咐常寧,“你去跟你大哥說一聲,今兒早飯讓他們在自家院裡開伙,你舅舅突然過來,正房這邊地方侷促,實在坐不下。”
這話原不過是劉氏尋的託詞。她生怕大哥口無遮攔,在渺渺跟前洩了家中隱秘。新娘子方才新婚沒多久,安穩日子才剛起步,萬萬不能被這門親戚攪得心神不安,也怕影響了小兩口的感情。
劉氏自己則趕緊去前廳攏住大哥,一進前廳便見大哥身邊有個跟常安年歲相仿的少年。
“這便是犇哥吧。”劉氏一見這少年長相憨厚,不似哥嫂面上就帶著奸相,心下便沒那麼反感。
“見過姑姑。”少年拱手規矩行禮。
今早爹突然來書院接他,他原還以為家中出了什麼變故呢,著急忙慌的出了書院,路上才知要去姑姑家。他沒見過姑姑。為數不多的印象便是爹孃不經意間提起的窮親戚,他們似是還起過很大的紛爭。他路上一直惴惴不安,如今見了姑姑,見她待他親切,他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大半。
“常安常寧你們先招待著,我去後廚整治飯菜。”
“快點啊,俺們都餓壞了。”劉舉催促道。
常安聽後眉頭微擰,那攥著茶壺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給他們倒上茶水,語氣平淡道,“舅舅,請喝茶。”
劉舉抬眼望向常安,這才記起尚未介紹,便扭頭對自家兒子說道,“這是你二表哥常安,學問出眾,前些時日剛拿下那什麼小三元。”
犇哥一路趕來,正渴得厲害,端著茶水仰頭就喝,聽得這話猛地嗆住,“咳咳”個不停,險些將肺咳出來,茶水順著嘴角落在衣襟上,他渾然不顧,急急地求證道,“敢問二表哥,可是青州童生試連奪小三元的李常安?”
“正是。”常安淡淡應道。
想起之前聽同窗們口口相傳的本縣李氏兄弟的故事,他喉頭有些發緊,指尖控制不住發抖,顫巍巍張口又問道,“那……大表哥莫非便是東昌鄉試解元李常恩?”
“不錯。”短短兩字落地,犇哥整個人僵在原地,爹來的路上只說以後每逢沐休都來姑姑家,向大表哥請教學問,可並未提他是鄉試解元。他那會還暗自腹誹爹又不識字,哪裡辨得出學問高低,說不定大表哥的學問還不如自己呢。
誰曾想,人家是頂頂尖兒的學問,他此時臊得滿臉通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也不知道怎麼吃完的這頓早飯,吃完飯沒一會兒,他便瞧見從外間進來一個人。
那人看上去比他略大幾歲,身形頎長,腰背挺直,眉眼深邃,生得一副極好的相貌,於行動間自帶一股從容氣度。
只見他緩緩走來,對著父親禮數週全的稱呼舅舅,他一下子意識到這便是自己的大表哥了。
他侷促的站起來,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未及開口,大表哥便注意到了他,“這便是犇哥吧?”
他連忙躬身行禮道,“大表哥安好。”
常恩虛扶他一把,溫聲道,“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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