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秋安看著艾瑪，自顧自地扯出個看上去十分陽光開朗的笑容。“好了好了，我不是沒事嗎？”
“幸虧你沒事。”艾瑪坐到床邊無奈地摸著陸秋安的額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換了個話頭說到：“查出是東莨菪堿之後我們院裡報警了，小喬說先別告訴尹歸，怕他著急。”
“我去詩亦家裡看了一下……你想起什麼了嗎？”
陸秋安搖了搖頭，握著頭髮的手藏到背後，“沒有，和之前一樣。”陸秋安笑著看向艾瑪，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你覺得喬冉怎麼樣？”
艾瑪聞言看向門外，喬冉站在門口來回踱步，好像正在跟誰打著電話，她抱著陸秋安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身上只穿著一件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單薄，雙手也凍得通紅。
大衣外套把陸秋安裹得嚴嚴實實，見過她倆的人都能看出喬冉對陸秋安的關心。
幸虧醫院就在丁詩亦家對面，喬冉結束通話了電話，用力搓著自己有點發燙的手。她覺得自己魂都要嚇飛了，那天的場景像電影倒帶一樣再次出現在喬冉面前……陸秋安有氣無力地對自己說她好痛。
喬冉看病房裡陸秋安和艾瑪正在說話，打算先去衛生間洗把臉再下去接尹歸，鏡子面前喬冉用力把水潑到臉上，飛出去的三魂六魄又被拽了回來，她再也經受不住這麼一遭了。
有時候喬冉會夢到那天自己沒抓住陸秋安的手，看著她像只紙蝴蝶一樣掉了下去，身體砸在水泥板上，血液浸溼她周圍的泥沙，每次把手伸進沙坑裡，猩紅的血液就在提醒喬冉到底發生了什麼。
泥沙和保溫材料裡都浸滿了血，醫院調了血庫，找來專家會診，好不容易才保下陸秋安這一條小命。
在死神面前喬冉才體會到什麼叫眾生平等。
根據陸秋安血液裡的東莨菪堿含量，醫生和警察推斷從陸秋安被投毒到進入醫院治療不超過三個小時。
警方調取了丁詩亦家走廊裡的監控，在公用的後門電梯鎖定了嫌疑物件。
嫌疑人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二之間，穿著黑棕色上衣和褲子，臃腫的口袋裡似乎裝著作案工具，早在單杭到丁詩亦家之前，這人就埋伏在了她家工具間裡。
丁詩亦看到監控畫面後感覺毛骨悚然，旁邊的單杭更是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但凡北二環沒堵車，她就要和這個陌生人撞上了。
如果被提前發現，這人會不會殺了她們滅口。
窗外風雪肆虐，屋裡幾人誰也不敢出聲，警察來來回回的檢查周遭一切可疑的物品、拍照、取樣。
殷遠抱著雙腿坐在丁詩亦客廳的地毯上，對著旁邊同樣瑟瑟發抖團成一團坐在地上的兩人說到：“這好像阿加莎的小說啊，房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一個外人，偷偷地開始行動……”
“殷遠！你別說了，我害怕……”單杭驚叫著打斷了殷遠的話，顫抖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動，“你們說小安安她現在怎麼樣了，我好害怕……”
已經午夜時分，丁詩亦家燈火通明，帶隊的那個戴著眼鏡的警察走到三人身邊，“那個兇手可能還會回來，最近幾天不建議有人再住在這裡了。”
說完小眼鏡看了一直戴著口罩的殷遠一眼，殷遠回望著他，兩人什麼話也沒說，三人跟在警車後離開了這個地方，打算去單杭家湊合幾天。
·
冬天的夜晚總是比其他季節看上去色彩繽紛，路燈已經熄了，路上剛好能沒過鞋底的雪還沒來得及被清雪車掃走。
路邊平時能開到凌晨一兩點的燒烤攤、串串香都因為這場比往年大的大雪早早收攤。空氣裡瀰漫著一陣煙火氣，似乎還夾雜著點孜然味。
如果雪是個藝術家的話，那它可能是印象派的，雪面上映著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燈光，街邊商廈的牌匾，正在除錯的城市美化大屏，各種顏色夾雜在雪上。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他自嘲地想。
整個城市被蒙雪花裡，就像他弄不清楚的一切。
他有些悲切的想著：“我到底是男是女？從來沒人教過我這個——這也需要教？爸媽明天會發現我不在了嗎？也許他們沒我想得那麼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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