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秋安的身影在她眼前分開又重合，喬冉看見陸秋安焦急地張開了嘴，卻聽不見她的聲音。自己自氣管往上開始翻起了獨屬於藥物的苦味，喬冉伸手摸著陸秋安的臉，用力把嘴裡冰涼的液體嚥了下去，神智逐漸回籠，喬冉看見自己面前有好多陸秋安，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沙發邊上那個‘陸秋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隨後低頭看向桌上還在滋滋作響的羊排。
殷遠指著桌子上的鐵板羊排對著旁邊的服務生說：“把它端下去吧。”
聲音消失，喬冉坐在沙發上逐漸清醒，陸秋安坐在自己身邊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後背，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荔枝味驅散了籠罩在喬冉鼻腔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餐廳裡舒緩的爵士樂逐漸取代了慘叫聲和哀嚎聲。
陸秋安不顧坐在對面沙發上有些侷促的殷遠，一頭拱進了喬冉懷裡，“嚇死我了，你真的要嚇死我了。”
喬冉低頭看著快要哭出來的陸秋安，全然沒注意到對面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
三人的聚餐以喬冉身體不適為由被陸秋安宣佈了結束，看這喬冉那張失色慘白的臉，陸秋安帶著喬冉拐進了一家專賣清粥小菜的店。
“老闆，來一份清炒西蘭花還有玉米排骨湯，可以燉得久一點我們不怕等。”陸秋安大致掃了眼菜譜，“一碗山藥糯米粥，兩個茶葉蛋。”
“那兩條魚麻煩給我清蒸了。”陸秋安看了一眼水箱裡來回遊動、不知大難臨頭的鰣魚。
服務員接過選單應了一聲，“哎，您二位稍等。”
陸秋安一隻手揉著喬冉的肚子，一隻手從後面攬住了她的腰。
這家開在商業街裡的小店人滿為患，上了年紀的老人帶著一家老小在這邊吃飯，抱怨抱怨孫子的學業，再就對著年輕人的現狀評頭論足。
中年人們圍坐一團對著桌上的幾碟小菜高談闊論，開始發表自己對國際局勢不同於常人的見解，小店儼然成了聯合國開會的現場。
幸好趕上了飯點，點的幾道菜都比陸秋安預想的快得多，陸秋安把蓋在魚肚子上的蔥絲撥到一旁，一筷子夾了半塊魚肚到了空碗裡，專心致志地挑起了魚刺。
果真是恨鰣魚多刺，恨海棠無香【注】，陸秋安以前沒懂，現在倒是實打實的理解起以前的文人墨客怎麼因為一條魚也能寫出那麼多文鄒鄒的詩篇，陸秋安魚刺沒挑完，魚肚就變成了魚肉泥。
碗裡被碎屍萬段的鰣魚看上去遠比喬冉面前的山藥粥軟爛得多，喬冉低頭喝著山藥粥，斜睨著雙眼看著桌上死不瞑目的魚，還有豎起耳朵似乎要跟肉泥大戰三百回合的陸秋安。
她身上散發出的緊張和關心不是假的。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患得患失，封閉自我，小心翼翼的呢？
喬冉百思不得其解，要是自己再年輕個五六歲，應該也是徐瑤嘴裡那個意氣風發的模樣……
……怪不得都說我和師父像。
喬冉把魚泥從陸秋安手裡救了出來，伸手盛了碗排骨湯到陸秋安面前，靜下心來開口問到：“是青梅竹馬，還是又一個前女友啊？”
陸秋安正襟危坐，看著面前這碗排骨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自己本想改變喬冉在殷遠眼裡的印象，順便撩騷一下喬冉好讓她吃吃醋，結果自己偷雞不成，雞窩差點還丟了。
看著喬冉虛弱的樣子，陸秋安一點刺激她的話都不敢再說，只得老老實實地道出真相：“我們兩個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什麼都沒有過。”說罷陸秋安伸出三根手指，“我發誓，我要是有什麼瞞著你的，我就永世不得翻身，再也沒有魚吃。”
“好惡毒的詛咒……行了，我相信你了。”喬冉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怪不得這傢伙這麼喜歡吃魚。
“說真的。”陸秋安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玉米，“我是在國外的療養院和殷遠認識的，我們兩個年齡相仿，一起長大，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對警察充滿敵意。”
“我本來打算你們兩個見一面，能讓她有所改觀，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陸秋安想起埃格羅爾瘋人院被州政府關停之後，裡面的“病人”和“醫生”都作鳥獸散，那片被圍上警戒線的廢墟下面挖出了數以百計的屍骨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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