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83 壞小孩
陸秋安睜大著眼睛看著面前落在已經冬眠的灌木裡的人, 雪地裡滲著的血跡和雨天水泥地上的屍體逐漸重合。
她木訥地抬頭看著眼前遮蔽天日的這棟大樓，突然發覺地上的屍體似乎在動，被血水浸泡的陸淑慎掙扎著抬頭看向陸秋安, 流血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落在血水中的雨滴像盜夢空間裡的那個金屬陀螺一樣自水面向上伸出它透明的觸鬚，以那條濺起的細線為圓心向外發出一圈圈波紋。
麻木的痛感自指尖傳來, 順著皮肉鑽進身上每一根骨頭，直到這痛感直衝大腦。
陸秋安的手搭在窗臺上，耗費力氣保持著正常的樣子，兩隻手上傳來陣陣痙攣, 抽搐的肌肉像是在回憶著電擊和藥物反應的滋味, 彷彿每個手指都被夾上了那片薄薄的金屬電極，電流順著扎進每一個指縫的細針鑽進她的身體，刺骨的疼痛和恐懼席捲了全身。
陸秋安身形發顫，身後打電話的喬冉三步併成兩步把人擁進懷裡，陸秋安臉上的血色似乎都順著齊樂的血流進了鋪在灌木上的這層薄雪上, 喬冉把手覆在陸秋安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看的那雙眼睛上。
“別怕，有我在。”喬冉在陸秋安耳邊輕聲說到：“都過去了。”
死亡, 它像蒸騰的空氣一樣無孔不入，將塵封在深處的記憶拽了出來, 強迫著人將它與痛苦掛鉤, 恐懼像細線一樣鑽進她的每一個毛孔，侵佔她每一寸皮膚，直到紮根在骨髓深處。
“我不能再一個人了。”陸秋安顫抖的聲音從喬冉懷裡傳來, 死亡兩個字連同著血肉模糊的屍體, 急促的剎車聲和轟然傳來的熱浪將陸秋安內心深處的恐懼勾了出來。
最令陸秋安感到恐懼的是，她並不害怕死亡本身，她怕死亡的陡然降臨, 讓這世上再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寧可死亡，也不願再剩自己一個人。”
陸秋安抱著喬冉的手臂，隔著她溫熱的□□，彷彿這世間終於有人的靈魂和自己纏繞在一起。
陸秋安回想起自己決心照顧喬冉的那天夜晚，喬冉躺在從床上，從喉嚨裡發出低吼聲，她在祈求誰不要離開她，不要留她一人在這裡。
是她死去的戰友，或是曾並肩作戰的夥伴。
陸秋安記得她在自己懷裡，每一根骨頭都在戰慄，每一顆牙齒都在顫抖著，恐懼從骨縫向外蔓延。
閃過的記憶片段讓陸秋安瞬間清醒，她終於覺得自己可以放心的愛上喬冉，因為她們是一類人。
醫生和趕來的警察在外面處理著慘劇，喬冉不放心陸秋安去現場看發生了什麼，生怕她再被嚇到。
是回憶到了陸淑慎自殺的時候了嗎？喬冉把自己的大衣披在陸秋安身上，穿著淺灰色毛衣走在她身邊。
“不要去想那些可怕的事了，好嗎？”喬冉語氣裡夾雜著些懇求。
陸淑慎死的時候陸秋安還在國外，喬冉不敢想象有人從那時起就一遍又一遍的在年幼的陸秋安耳邊提醒她母親是怎麼死的。
直到這件事化為夢魘纏繞在陸秋安身上，讓她此後每一次見到有人跳樓自殺都從裡面裁取些片段補足記憶裡缺失的，母親死亡時的場景。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喬冉像個常青松一樣筆挺的站在民警和醫生旁邊，警察和保安在驅散著看熱鬧的人群，擔架上的齊樂還清醒著，他的四肢不正常的扭曲著，幸虧樓層不高，地上有雪，他撿回條命。
齊樂歪著腦袋看著站在一旁的喬冉兩人，動了動嘴發出微弱的聲響，“麻煩你們了。”
姍姍來遲的陳音看著被擔架抬走的孩子，抓著一醫生的衣服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齊樂看著一旁情緒一再崩潰的母親，痛苦的別過臉去。
對不起，我又給你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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