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冉看著快見周公的紀罌問：“汪欣去哪兒了？”
紀罌搖了搖頭，“不清楚，那邊還在找。”
大雪中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像蒙了一層薄紗又被水衝過的顏料盤，朦朧的色彩映照在漆黑的城市身上，是非難辨，對錯難分。
白髮蒼蒼的老人拎著裝菜的布兜，腳步一深一淺的往長著漆黑大嘴的居民樓走去。
這一片高樓是政府批下來的回遷房，常年無人管理的消防通道里堆滿了雜物，發黴的寒冷順著鼻腔衝向眼皮。
李柏家就住在三樓，老人家心肺功能不好，醫生說要多出門走走，於是李柏奶奶就包攬了家裡買菜的活。
平常這個時候買菜回來客廳的燈應該還會亮著，難得回家一趟的李柏就坐在客廳守著門做功課順便等奶奶回來。
李柏死後年輕的夫妻兩人便埋頭工作，裝作看不見房間裡的大象，三人見面連話都說不上兩句，飯也吃不上兩口。
才剛走到二樓，李柏奶奶就看到了一地菸頭，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蹲在自家門口。
藉著樓梯間的聲控燈的光，李柏奶奶看清楚了這男人的長相，壓抑了許久的怒氣直衝上來，就連心臟也像是被人攥著一樣疼。
老人家佝僂的身子瞬間挺拔，抄起手裡拎著的布袋就朝那人身上砸去。
凍蔫了的菜葉子掉了一地，老人憤怒地朝孫正咆哮：“你還有臉過來！就是你弟弟害死了我孫子！打死你們家這群不要臉的東西！你們這些個殺人兇手。”
孫正眼裡的陰翳一閃而過，忙伸手扶住李柏奶奶，“老人家，我這是來賠禮道歉的，我來了幾次您家都沒人......”
聲控燈亮了幾下，周圍鄰居都聽說這家人那檔子不幸的事，聽見吵鬧聲的權當聽不見，任由著布袋裡的蔥薑蒜飛了孫正一身。
孫正臉上也被蔥葉給抽了兩下，頭髮上掛著半個碎雞蛋。他雙手虛扶著暴怒的老太太，消防門外電梯顯示屏冒出的紅光在聲控燈滅的空隙替兩人照亮。
孫正眉間的不耐煩和嘴上叼著的煙的菸灰隨著兩人的拉扯一起落在地上。
“李奶奶，李奶奶。”孫正用力按住李柏奶奶的肩膀，這個身形佝僂的老太太還沒已經死了的李柏高。
“我這回來真是誠心向你們道歉的。”孫正把嘴裡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伸腳碾了碾。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們哥倆從小相依為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教育好他，都是我的錯。”
說罷西裝革履的孫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李奶奶嚇了一跳。孫正雙手抓著著李奶奶裝菜的口袋，低著頭痛心疾首地說：“你們要怪就怪我吧。我忙著掙錢養家，沒時間照顧弟弟，讓他闖出這種大禍都是我的錯。”
孫正再抬頭眼眶已經紅了一圈，“把他教成這個樣子，我愧對我父母臨死前的囑託，都是我的錯......”
李柏奶奶前襟已經被眼淚浸透，孫正對著自己左右開弓，不一會臉就腫了起來。
見老人神情有些鬆動，孫正跪著走到李奶奶面前邦邦又磕了兩個響頭。
“我知道我弟弟做了對不起你們全家的事，我也不奢求你們原諒。”孫正哽咽著說：“我就想替我弟弟來給你們道個歉。”
孫正從上衣裡摸出一個信封，“這是我給我弟弟存的上學錢，現在他犯了這麼大錯......我這個做哥哥的要給他贖罪。”孫正一手抓著李奶奶的手，一手把信封往她懷裡送。
……
“滾......”
李奶奶看著滾落一地的蔬菜和黏膩的蛋液，落到牆角的排骨已經粘滿了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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