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chapter105 “你個禽獸
曲梔手裡捏著牛皮紙檔案袋, 被機油醃入味的工具桌上活躍的氣味因子很快侵佔了那幾張它們不曾見過的新傢伙，寥寥幾張白紙書寫著袁玲過往。
袁玲重啟了她家人的警號，她胸口的警號曾經的使用者死在中緬邊境的一次緝毒行動, “阿雅原名袁契語，滇中人, 臥底在中緬邊境七年，五年前‘逐光行動’中因行蹤暴露死亡，至今不知下落。”
一個死人怎麼會不知下落，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 當年喬冉從病床上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阿雅死了。
當年行動收網時誰都不知道阿雅還懷著孕, 喬冉說他們剖開了阿雅的肚子，把那個還沒成型的孩子扔進鍋裡熬成了肉湯，每一個人都被分到一碗……
她再也不敢回憶起阿雅的死狀，直到現在喬冉都不知道阿雅的真名叫袁契語，她還有一個女兒在燕京的市局工作。
“她會恨喬冉嗎？”曲梔睜著眼睛對著桌上幾張被燻入味的白紙想了一個晚上, 她心裡清楚那一切都不是喬冉的錯，就連喬冉自己也是昏迷了許久才從閻王手底下撿回條命。
喬冉離開總隊那天, 曲梔在訓練室的浴室裡看見喬冉把包放在在她常用的位置準備洗澡。剛出院的喬冉全身都被紗布和繃帶包住，零星從繃帶間隙裡露出的完好的皮膚白的嚇人。喬冉坐在浴室長椅上不聲不響的解著自己身上的繃帶, 下面結痂脫落的傷口讓人分不清它是新的還是舊的。
聽見有人過來, 喬冉默不作聲地抬頭看了曲梔一眼，她從沒見過喬冉這種表情，肉粉色傷疤化作的荊棘幾乎纏住了她那顆曾經怦然跳動的心臟, 喬冉只看了自己一眼便接著死氣沈沈的回頭去忙自己的工作。
曲梔分不清繃帶上泛黃的是碘伏還是喬冉的血。
她問喬冉：“你都這樣了還能洗澡嗎？”
平時無論說什麼都要和自己嗆兩句的喬冉此刻像是沒聽見自己說話, 曲梔覺得這人一個呼吸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喬冉的呼吸緩慢到她都難以確認她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喬冉自顧自地拆著身上的綁帶，有些綁帶吸滿了血粘在她的皮肉上, 喬冉睜著眼睛看著和自己皮膚連在一起的綁帶，緩慢地把它撕下來，剩下的地方又是一塊肉粉色微微凸起的傷疤，這條重見天日的傷疤波不急待的開始呼吸新鮮空氣，組織液慢慢從那條傷疤上滲出。
曲梔被這一幕嚇得毛骨悚然，“你瘋了喬冉！你是不是瘋了！”曲梔眼睜睜地看著那塊新鮮出爐的傷口周圍開始慢慢變紅，只遠遠看著她就知道那有多疼。
“我好久沒洗澡了。”喬冉說：“我在醫院躺了多久了。今天我要回家了，我不能讓我媽看到我這副樣子。”
“你特意挑浴室沒人的時間來的？”
喬冉點了點頭，“嗯。”
“你瘋了嗎？你這副樣子一個人在浴室裡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那就死了好了。”
“你說什麼？”
曲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比喬冉還要大上幾歲，她曾經在噩夢邊緣徘徊，這個小太陽似的年輕女孩親手把自己從那個渾渾噩噩的生活裡拽了出來，現在她卻對著自己說出了那句她曾以為永遠不會從這個女孩嘴裡吐出來的話。
“喬冉，你現在需要個心理醫生，把衣服穿上我帶你去找隊醫。”曲梔語氣裡是長輩的不容質疑，她伸手抓著喬冉耷拉著的手腕要帶她離開。
喬冉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她抬頭看著自己，曲梔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她的眼裡像是被深不見底被冰封住的江水。
冰面底下仍暗流湧動，曲梔不知道該怎麼勸她，既然你活過來了，那就接著好好生活。曲梔沒法對喬冉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話，已經被改變的生活就像她身上的皮膚一樣，它們還會覆原嗎？
到底要不要把袁玲有問題這件事告訴喬冉。曲梔啃著乾巴巴的餅乾，陽光從曲梔旁邊的窗簾縫隙中落到她的臉上，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原來一夜未眠。
“我應該怎麼和喬冉說啊。”曲梔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還沾著餅乾渣手指插進頭髮裡，整個人欲哭無淚。“到底該怎麼和喬冉說這件事。 ”
我應該如何告訴喬冉袁玲是阿雅的女兒，阿雅的女兒變成了毒販臥底在市局的線人。
本想爬消防樓梯上來的曲梔對著不知盡頭的樓梯產生了一絲畏意，於是曲梔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電梯，等了半天沒等到電梯下來，她直接被小區看門的物業給逮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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