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下時，江燼的脊骨己經斷了兩節。
他沒叫，也沒動。只是仰著頭，看那三道天雷如金蛇纏身，一寸寸碾進皮肉。衣袍焦裂，露出的魔紋卻在雷火中發亮，像活過來的血管，一跳一跳，把血色滲進石磚縫裡。
宗主站在高臺，袖口沾著未乾的硃砂。他沒下令停手，也沒說殺。只是盯著江燼頸後那道紋路——它正從鎖骨爬向咽喉，像要鑽出喉嚨。
“雷火七重，夠不夠燒乾淨？”沈燼雲的聲音從側殿傳來，清得像雪落銅鐘。他沒下來，只讓影子落在江燼臉上。
沒人答。刑堂外的風捲著灰，吹過三盞熄滅的燈油，吹過地上那灘沒幹的泥——是江燼被拖進來時，鞋底帶的。
第西道雷，還沒落。
天邊忽地一黑。
不是雲。是鳥。
一隻烏鴉，無口無面，羽翼焦黑如炭，從雲層首墜而下。它沒叫，也沒撲翅，只是撞進雷光裡，用整副身軀，擋在江燼頭頂。
第一道雷，劈穿它左翼。
第二道，燒掉右腿。
第三道，從它脊背貫入，炸開一片血霧。
它沒松。
焦黑的爪子死死摳住江燼的衣領，拖著他往地縫裡滾。地磚裂開一道口子，腥氣撲鼻，是地下暗渠的潮氣。烏鴉用最後的力氣，把江燼塞進那道窄縫，自己半截身子卡在外頭，血順著石縫往下淌，滴在江燼臉上。
它抬起殘翅，從胸腔裡摳出一枚銅鈴。
鈴身鏽得發黑，鈴舌斷了半截，邊緣有磕痕——和丹房裡那枚一模一樣。
它把鈴塞進江燼胸口，指甲摳進皮肉，血混著灰，把鈴鐺按進魔紋裡。
然後，它抬手，撕了臉皮。
皮下不是血肉，是骨頭。是五官。是江燼七歲時的模樣。
那張臉，嘴角還沾著當年灶臺邊的灰，左眉有道疤，是被柴火燙的。他張嘴，沒聲音，但江燼聽見了——
“我替你活過。”
風從暗渠口灌進來，吹動他額前一縷碎髮。
烏鴉的頭顱裂開，灰燼如雪，簌簌落下。最後一根黑羽，飄進江燼掌心，貼著掌紋，像貼著一道舊傷疤。
暗渠裡黑得徹底。
江燼沒動。胸口的鈴鐺在發燙，不是灼熱，是溫的，像剛從母親懷裡取出來的暖爐。他低頭，看見自己衣襟裂口處，魔紋正順著鈴鐺的紋路，一寸寸往裡鑽。
他想起七歲那年，母親蹲在灶前，用柴灰在他手心畫了個圈。
“你不是廢物，”她說，“是被鎖住的天。”
他當時不懂，只覺得手心癢，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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