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的門是鐵的，沒有鎖，只有鏽。
江燼推它時，門軸沒響，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裡面沒有牌位，沒有香火，沒有燭光。
只有九根玄鐵鎖鏈，從穹頂垂下，深深扎進地心。每根鎖鏈上，都纏著一具乾屍。皮肉貼骨，眼窩空洞，指甲翻裂，衣袍殘破，卻都保持著跪姿，頭顱低垂，彷彿在朝拜什麼。
他認得那件灰袍。
袖口缺了一角，是小時候他偷剪下來，拿去換糖吃的那塊。
母親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掌心空空，像攥過什麼，又鬆開了。
江燼沒哭。
他只是往前走，靴底踩碎了一塊乾裂的骨片，發出輕微的“咔”聲。
鎖鏈上的符文，隨著他的靠近，開始發燙。
不是灼熱，是吸。像有人用針管，從他皮膚下抽血。
他抬手，指尖觸到其中一根鎖鏈——
紋路瞬間爬滿他整條手臂，與鎖鏈上的符文，嚴絲合縫。
“你別碰。”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冷，也不熱。
像風颳過結霜的窗紙。
江燼沒回頭。
柳聽雪站在三步外，劍尖垂地，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磚縫裡。
磚縫裡長著一叢灰苔，血落上去，苔色變深，像活了。
“你父親，”她開口，“不是死於丹魔。”
江燼的手停在鎖鏈上，沒動。
“他是想毀了這陣。”她往前一步，鞋底沾著泥，右腳踝有一道舊疤，是去年被劍氣掃的，“宗主把他綁在第九根鏈上，活祭了。他說，這鎖鏈不是鎮魔的，是養魔的。”
她抬手，撕開左袖。
頸後，一道暗紅紋路，從髮際線蔓延至肩胛，與鎖鏈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祭品。”她聲音很輕，“他們教我斬魔，教我清道，教我恨蘇璃。可我殺的每一個‘魔’，都帶著和我一樣的紋。”
江燼終於轉頭。
她的眼睛，沒有殺意。
只有疲憊，像走了一千里的路，終於站住，卻不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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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於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