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炸開時，宗主的袖口還沾著半粒沒擦淨的硃砂。
沈燼雲跪在碎瓷與焦木之間，半邊臉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灰白的骨，像被火燎過的舊陶俑。另半邊，仍是那張清俊無瑕的臉，睫毛上掛著淚，一滴，兩滴，砸在青石地上，沒響。
“弟子……是被魔種侵蝕，非本心。”他聲音發顫，像風裡最後一根絲線。
宗主沒動。他站在三步外，玄紋長袍垂地，鞋尖沾著一點丹爐飛濺的灰。他抬手，指尖輕輕撫過沈燼雲的發頂，動作像在摸一隻養了十年的貓。
“你本就是魔神殘念的容器。”他說，“我們養你十年，只為等今日。”
沈燼雲猛地抬頭。瞳孔裡，倒映出宗主身後——
江燼站在石階下，灰袍沾泥，左袖口缺了半寸，是白鴉臨死前抓的。他沒看沈燼雲，只盯著那九根鎖鏈。五根，斷了。剩下西根，正一寸寸裂開細紋，像被看不見的手從內部啃噬。
柳聽雪立在他身側，寒霜劍己斷，只剩半截劍柄攥在掌心。她手背上的鎖鏈紋路，正泛著微弱的藍光，與斷鏈共鳴。
蘇璃懸浮半空，赤足無履，周身丹焰如蓮，層層綻放。火焰不熱，不燃物，只照魂。她衣袖垂落，露出腕間一道新傷——血珠正順著指縫，滴進腳下青磚的縫隙裡。
沈燼雲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從喉嚨裡滾出來，像破風箱在拉。他伸手，五指插進自己胸膛，指甲刮過肋骨，發出黏膩的撕裂聲。血沒噴，是緩緩淌出的，黑中帶紫，像陳年的丹毒。
他掏出一顆東西。
心口空了。那東西懸在掌心，暗紅如血玉，紋路蜿蜒，與江燼脊背上的魔紋，一模一樣。
“原來……”他喘著氣，嘴角溢位黑血，“我才是被選中的祭品。”
他抬手，將那顆魔紋核心，拋向江燼。
沒有風，它卻飛得極穩，像被什麼牽引著。
江燼沒接。
他站著，沒動。銅鈴還在袖中，鈴舌斷了半截，貼著他的手腕，涼得像冰。
沈燼雲的笑停了。他低頭，看自己空蕩蕩的胸口，血肉翻卷，卻不再流血。他忽然輕聲說：“我夢見……我親手封印了你們。”
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他身體一歪，像被抽了筋的紙人，緩緩倒下。額頭磕在斷鏈的殘端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人動。
宗主終於抬眼，看向江燼。眼神里沒有怒，沒有驚，只有一種……久等的疲憊。
“你終於來了。”他說。
江燼還是沒動。
蘇璃緩緩落地，丹焰收斂，只餘一縷青煙纏繞指尖。她沒看沈燼雲的屍體，也沒看宗主，只盯著那顆懸浮在空中的魔紋核心。
它在等。
等江燼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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