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指控 晚安，好夢
周蔚莉不吝嗇承認自己的錯誤, 但孟安之能夠聽出她話中潛在的情緒，那並不是完全出於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遭遇憤怒恐慌後的內疚，更多的是歉於她的走眼沒真正選定出可控的配偶, 所導致的這種糟糕事情的發生。
孟安之想，如果程舟此時在這裡的話, 他應該會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冷嘲熱諷，然後誇張的質問周蔚莉在她心中堪稱離譜的發言和邏輯。
但可惜的是此時在這裡的只有孟安之和周熠, 從小的成長環境導致周熠不會像常人那樣感覺到憤怒或者失望，周蔚莉的反應和表述在他看來十分的正常，或者說周熠也沒有想象過她會有其他的反應。
至於孟安之，他可能比周熠還要缺乏這一類的常識, 此時正努力的讓自己乖乖遵循程舟的交代，不露出太過有研究欲的表情就已經付出極大的努力了。
至於像是一個正常孩子一樣委屈的向家長哭訴和尋求愛護, 這大概是周熠做不出，或者說連單純的想象一下都會感覺畫面匱乏無比的妄念。
空間崩塌在即, 作為這個崩幻空間的主人, 周熠能感受到周蔚莉一點點薄弱下去的生命力。
他知道，有些話他如果不問出口，可能此生都沒法得到答案了。
周熠垂下眸, 似乎還是潛意識有些懦弱的避開了周蔚莉的雙眼, 但心底湧動的情緒, 還是讓他剋制不住的將一直壓在內心深處的問題說出了口。
“媽媽。”周熠喊出了那個已經很多年都沒有用過的稱呼，“你愛我嗎？”
周蔚莉的雙眼有片刻的恍然，不知道是為了那個稱呼還是那個問題，她看著周熠，這一次注視他的目光卻是實打實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自己的孩子在未曾注意到時候悄悄長大後, 才後知後覺的被她發現。
周蔚莉仔細打量著周熠身上的每個細節，這種感覺和扮做少女模樣為她提供靈感時的仔細注視截然不同，更像是透過少女的外表，完完全全注視著周熠本身。
許久後周蔚莉笑了起來，哪怕此時此刻她身處昏暗之中，那明媚的眉眼也依舊像是多年前那朵盛放的玫瑰。
“或許有，或許沒有，誰知道呢？”
她的目光眷戀的描繪著周熠的眉眼：“但你永遠是我最完美的繆斯。”
周蔚莉像是為那個笑容耗盡了體力，她緩緩閉上眼，聲音像是在喃喃自語：“雖然這樣說或許你不會理解，但是抱歉，小熠。”
“我還是更愛我自己。”
孟安之偏了偏頭，他能感受到周蔚莉語氣中的真實，她很清楚自己此時的狀態，但哪怕可能處於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她也不想為了寬慰別人留下虛妄的話語。
——這也是她對自己的執著。
周熠沉默著看著昏沈的周蔚莉，沒有人能夠知曉他所得到的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孟安之只知道周蔚莉的呼吸又衰弱了不少，像是風中的殘燭，僅剩微弱的光芒在緩慢搖曳著。
“小孟哥，”周熠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回頭看向孟安之，“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
“我知道你有一個可以讓人沈睡的方法，可不可以……”
他望著孟安之，說了一半的話卻消失在嘴邊，像是怕被他拒絕，孟安之看到他的眼中滿滿都是哀求。
孟安之眨了眨眼，再抬手時故事集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輕聲念起了這個耳熟能詳的故事，在他的聲音中周蔚莉的神情逐漸放鬆下來，在她像是要再次陷入沈眠時，周熠俯下身，用額頭小心翼翼的貼在了周蔚莉的臉側。
他輕輕蹭了蹭，像是一隻依戀溫暖的小動物一樣，孟安之看到他鬆開了周蔚莉的手，昏暗中似乎有一絲微光折射著檯燈的光芒，從周熠的臉頰滑落。
“晚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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