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藏在房門照不到的角落的裴姓少年，這才緩緩從昏暗處挪移出來，最終暴露在門外透進的日光下。
他低垂著眼瞼，嘴唇緊抿，臉色蒼白。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跟在了蕭雪遲身側。
＊
蕭雪遲此行尋找季雨信的目的，還是和之前的夢境有關。
當初雲無咎給他看了自己的命軌碎片。在他沒有遇到系統的時間線中，那個場景他永遠無法忘懷，皇兄倒在血泊中，大量的蟲子圍著它吸吮。
而季雨信就站在血色狼藉的不遠處，半蹲著向他伸出手。
夢境碎片太過稀碎，未來的命軌也無法進入。他只能模糊的知道知道皇兄未來會死於非命，且此事與洛淮序脫不了干係。
而尋找其他線索，季雨信顯然是首要人選。
可一番旁敲側擊，黑衣暗衛卻表現的毫無頭緒，竟然一點有效線索都沒有提供。
“算了，你先回去吧。記得……多吃點。”
蕭雪遲有些氣餒，蔫蔫地揮了揮小手，看著季雨信拎著兩個食盒，依依不捨地走了。
涼亭裡，一時間只剩下三人。
除了一直默默瞪著季雨信的雲無咎，便只剩下從屋裡跟出來後便一言不發的裴姓少年了。
蕭雪遲託著腮，指尖點了點身旁空著的石凳。
“過來坐下。剛才他們在屋裡說的那些話，那麼難聽，你不生氣不反駁嗎？我還以為你脾氣挺大的。”
裴姓少年依言入座，聞言只是垂眸，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低聲道。
“他們說的都是實話。”
“是我不懂規矩，初來那日便衝撞了殿下。後來，殿下交代的事也沒有辦好。殿下至今未賜名，也是應當的。我只是個送上門的男寵，沒有資格奢求更多。”
這樣老老實實，蕭雪遲反而倒有些不習慣了。
輕輕咂了一下嘴，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身邊人緊繃的手臂，如願以償地看著對方渾身一震，更加僵硬了。
其實他對對方這般倔強的模樣倒也有幾分理解。
當初裴姓少年信誓旦旦說能替小白安排身份時，蕭雪遲怕他暗地裡耍什麼花招，轉頭便讓人尋了他的卷宗來看。
“別低著頭啦。你父親當年私下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的那些事，你知情嗎？”
裴姓少年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曾經是不知情。
他那位道貌岸然的父親，一邊大肆斂財、魚肉鄉里，一邊卻在他面前扮演著清正端方的嚴父，以最嚴苛的標準要求他，想將他教導成品行端方，正直挺拔的修竹君子。
或許是想讓兒子走上一條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乾淨的路。只可惜，未及金榜題名，一紙罪狀，全家都淪為階下囚。
如今，金尊玉貴、不諳世事的小殿下忽然發問，他哪裡會不明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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