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樓雪忍不住看向桌面上,那些剛剛被風吹開的詩稿,墨跡還新,上頭寫著“趕考途中遇風”、“江岸見老農耘田”、......,之類的句子,字跡或剛勁或清逸,都帶著點不加修飾的生氣。
見樓雪的目光落在這些未成形的詩稿之中,四人不免升起了一絲班門弄斧的感覺。
張遂最先撓著頭笑起來,耳尖還泛著點薄紅,伸手胡亂把散在桌面的詩稿往一處攏,嘴上忙不迭地打圓場,
“讓樓姑娘見笑了,不過是我們幾個趕路時見著些零碎景緻,隨手塗塗寫寫的,算不得什麼好詩,哪能和姑娘剛剛隨口吟出的詩句相比。”
蘇慕言同樣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按了按紙頁上被風捲得發皺的邊角,語氣裡帶著點自知的坦誠,
“這都是我們幾個閒來無事胡亂塗鴉的,當真只是記個所見所感,登不上臺面,平白讓姑娘笑話了。”
樓雪的目光在詩稿上淡淡地落著,說話的語氣裡,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真誠,
“諸位這些詩,雖然沒有什麼太過華麗的詞句,但字裡行間,卻都帶著股腳踏在實地上的氣兒,比那些空有華麗的辭藻,卻沒有絲毫內涵的詩句,要鮮活得太多了。”
蘇慕言聞言,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按了按那上被風吹得已經卷了角的那張詩名為《江岸耘田》的紙,
“不過是路上見著什麼便寫什麼,哪有什麼章法。”
“寫詩本就沒有什麼章法,文以載道,你看見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寫出來便是了。”
“看見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寫出來便是了?”
蘇慕言忍不住重複了樓雪的話,隨後若有所悟,良久,才說道,
“是我之前鑽了牛角尖,總想著要合什麼格律、追什麼古意,所有的詩詞,改了又改,反倒是把最緊要的東西給忘了。樓姑娘,多謝你。”
“剛剛不是說了嗎?大家相逢便是有緣,即是有緣,又何必言謝。”
蘇慕言先是一愣,隨後笑著說道,
“是我著相了。”
蘇婉卻是彎腰,從案下再一次摸出了個酒罈,拍開泥封,酒香混著江風,瞬間蔓延整個船艙,
“即是相逢便是有緣,那我們今天就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這第一杯,先敬樓姑娘。”
酒足正酣,樓雪再一次詩興大發,就著桌子上現成的筆墨紙硯,提筆就在紙上留下了頗為豪放的草書,
“大江拍岸東去去,手提星河踏蒼梧。”
這兩句詩剛一落紙,桌邊正在舉杯喝酒的蘇慕言四人先是一靜,隨即張遂“啪”地一聲拍了下大腿,酒液濺了自己滿襟,都不管不顧,
“好一個‘手提星河踏蒼梧’!樓姑娘真是好氣魄。配上這一手草書,更是相得益彰。”
一直斯斯文文話不多的柳硯,在看到樓雪寫下的這兩句詩後,都忍不住連連讚歎,
“這‘拍岸東去去’,簡直就把那江水的渾莽勁兒都寫活了,換了是我,是怎麼都寫不出這股子股子豪情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是在誇獎樓雪剛剛落筆的兩句詩,蘇婉忍不住說道,
“就是不知道後面兩句,又會是怎樣的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