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俯身，像欣賞藝術品般端詳著那張因痛苦而猙獰的臉，隨即轉向冷月辭。
“現在，認識了嗎？”
冷月辭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滯。那張臉……她曾在內部通報上見過，是政法委的某位高官。
“……政法局的……張……”她下意識喃喃，隨即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呵。”暮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來官比你大呀？”
她踱步到冷月辭面前，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惡意：“所以你看，證據就算給你，又有什麼用呢？”
“對了，上一回‘送’你的那些資料，觀後感如何？”暮星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是不是……見不得光？”
她每問一句，便逼近一步，直到冷月辭能清晰感受到她話語裡的寒意：
“明明已經摸到了真相，手裡攥著證據，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爛在暗處……北極星，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是不是特別讓人絕望？”
“那也……不能這樣……”
北極星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能什麼？” 暮星俯身，幾乎湊到她耳邊，聲音卻清晰冰冷地鑽進她耳膜，“大聲點，說給所有人聽聽——‘不能’怎樣？”
北極星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暮星直起身，不再看她，只朝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人隨意揮了揮手：“你們繼續。記著，留一口氣。”
哀嚎聲和電鋸聲響起……
她這才重新轉向北極星，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卻有一點近乎憐憫的譏誚：“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就算有再好的前途，也要把這東西弄成這副德行麼？”
她從懷裡抽出剛搜刮到的檔案，連同那本厚厚的、用紅線勾勒出複雜關係的“族譜”，一起遞到北極星面前。
“你自己看。”
北極星機械地接過。指尖冰涼。
她先翻開了“族譜”。第一頁，只掃了一眼，脊椎就竄上一股寒意。那些名字她全都認識——不止認識，有幾個甚至曾在表彰會上為她頒過獎，或在機密任務簡報上籤過字。啟明市的、省裡的、京都的……層層疊疊，像一張精心編織的金線網，每個結點都閃著權力的光澤，而每一條線的末端，都隱隱指向同一個龐然大物：燈塔。
她又打開了那份檔案。只看了幾頁，胃裡就一陣翻攪。毒品網路、有組織暴力、人口販賣、非法人體實驗……時間跨度長達十年，條分縷析，證據鏈清晰得殘酷。每一個黑色數字背後，都是她穿著這身制服宣誓要保護的人。
可她能做什麼？
以“北極星”的身份？特別行動隊隊長，如今傳說級魔法少女——聽起來很了不起，但在那張密密麻麻的網前，她手裡的許可權小得可笑。跨市調查需要層層審批，觸動高層需要鐵證如山，而對方在京都的根鬚，深得她望不到底。
甚至，如果她貿然行動，等待她的很可能不是勳章，而是“越權”、“違規”、“涉嫌洩露國家機密”的罪名。她太清楚這套體系的執行規則了，有時候，規則保護該保護的人，有時候，規則本身就成了銅牆鐵壁。
“怎麼樣？” 暮星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漩渦中拉回，“是不是覺得，自己這身制服，重得有點穿不動了？”
北極星猛地抬頭，對上暮星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燈塔集團和官方合作密切，盤根錯節，信徒眾多。就算你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拍到網上——” 暮星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猜猜輿論會怎麼說？‘境外勢力造謠抹黑’、‘魔法少女濫用職權’、‘合成的假證據’……他們有的是辦法，讓黑變成白，讓白染成黑。到了那時候，你堅持的‘程式’、‘證據’、‘合法’，還剩下幾分重量？”
“你守著的規矩，護不住你想護的人，也鏟不平該鏟的惡。它只捆住了你的手腳，北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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