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縷光,終於刺破了籠罩城市一整夜的陰霾與硝煙,如同碎金般,小心翼翼地灑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那株支撐著巨大結界的、扭曲的粉色巨樹,在失去了核心魔力供給後,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樹幹上崩開無數裂痕,最終“轟隆”一聲,如同被推倒的沙塔般,徹底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飄零的、迅速黯淡的光點。
這場突如其來的、席捲了數個街區的災難,在經歷了一夜的混亂、犧牲與奮戰後,似乎,終於迎來了一個慘淡的黎明。
魔法少女們,或者說,那些擁有力量、挺身而出的人們,又一次,在絕大多數人茫然無知或沉睡不醒的黑暗中,從災厄的獠牙下,守住了這座城市的邊界。
“織星”形態的蘇星遙,或者說,剛剛解除了“曉月·究極”模式的她,靜靜地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緩緩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隨著巨樹的崩解,那層籠罩著街區的、令人昏睡的結界屏障,也如同陽光下的薄冰,開始迅速淡化、消融。外界的喧囂、警笛、以及增援部隊嘈雜的呼喊聲,逐漸清晰起來。
晨光熹微,照亮了滿地狼藉
坍塌的建築廢墟,燒焦融化的地面,散落各處的戰鬥痕跡,以及那些橫七豎八躺倒在地的人們。
他們中,有些只是被催眠迷霧影響,在結界消散、魔壓褪去後,眼皮開始顫動,發出模糊的呻吟,即將從一場無夢的長眠中醒來。臉上或許還殘留著困惑與不安,但生命的氣息正在重新變得清晰。
而另一些人……他們躺得更安靜一些,姿勢也更僵硬一些。臉上沒有痛苦,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只是胸口再也沒有了起伏,皮膚在晨光下顯出不自然的蒼白。救援人員衝進來,小心翼翼地探查,然後沉默地搖頭,用白色的布單,輕輕地,蓋住了他們的臉。
委婉點說,他們去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災獸,沒有魔法,也沒有恐懼與戰鬥的世界。
蘇星遙的目光掃過那些被白布覆蓋的身影,又掃過那些劫後餘生、茫然四顧的倖存者,最後落向自己微微顫抖、傳來陣陣虛脫與刺痛感的手。
(弱小者的生命……)
(真是……脆弱啊。)
像風中的殘燭,像清晨的露水。在巨大的力量與災厄面前,甚至來不及感受痛苦,來不及留下遺言,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逝了。
拼盡全力,斬殺了強敵,驅散了災厄,卻終究無法挽回所有……
她的嘴角,扯出了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呵……”
結界徹底消散了。外界早已待命多時的支援部隊、救護人員、調查員,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迅速接管現場,開始緊張有序的救援、封鎖、勘查工作。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們忙碌地穿梭,呼喊聲、器械聲、哭泣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黎明後獨特的、屬於“善後”的喧囂。
蘇星遙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從高度緊繃的戰鬥狀態中緩緩抽離,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魔力過度透支的反噬劇痛,以及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難以抗拒的睏倦。
(啊……終於……結束了。)
(之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她動了動嘴唇,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無聲地說道。
“英雄們……”
這個詞在她舌尖滾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疏離。拯救了世界?或許吧。但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知道,這“英雄”的冠冕之下,浸染了多少無奈、犧牲,以及目睹生命消逝的沉重。
就在這時,離她不遠的地方,一個鬍子拉碴、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看起來頗為落魄潦倒的中年大叔,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顯然剛從深度的昏迷或催眠中醒來,眼神先是一片茫然和虛晃,視線毫無焦距地掃過混亂的現場,最後,下意識地,落在了場中那個唯一站立著的、身著白色為主調裙甲的少女身影上。
陽光恰好從少女身後灑下,為她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那身形,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的髮梢,那獨自立於廢墟與晨曦中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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