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男主後,我擺爛成頂流》第8章 顧言琛的第一次失眠(1)

作者:半盞清歡渡流年·25天前

晚上十一點,顧氏集團頂層辦公室還亮著燈。整層樓早已空了,只這一間還透著光,白熾的燈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線。映得整面落地窗像一塊巨大的黑鏡,把室內照得纖毫畢現,也把窗外的夜擋在外頭。

顧言琛靠在椅背,領口鬆了一顆釦子,袖子挽到小臂。面前攤著一份剛調來的檔案——蘇軟。紙頁邊緣裁得筆直,是新打印出來的,油墨味還沒散盡。他伸手把檔案往檯燈下挪了挪,紙角蹭過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助理小陳把資料遞來時只說了一句:顧總,按您吩咐,查了這個人。背景很乾淨。說完便退到一旁。雙手垂著,等他發話。那份檔案不厚,裝訂得整齊,顧言琛卻盯著封面上兩個字看了兩秒才翻開。乾淨到反常:無家族、無資本、無名導背書,連經紀公司都是小作坊,辦公地址還是城郊一棟舊寫字樓。一個這樣的人,偏偏在短短半個月裡,從全網黑到熱搜常客。一條條詞條像被人踩著點推上去的,氣運像被人憑空塞進去的。

這不合常理。顧言琛見過太多砸錢買熱度的,那種火是虛的,來得快,散得也快,資料曲線上一眼就能看出堆砌的痕跡。可這個人的勢頭不一樣——她什麼都沒做,甚至像在刻意躲著鏡頭,熱度卻自己找上門來。

顧言琛一頁頁翻下去,動作不快,指腹壓著紙角,一行行看得仔細。翻到第三頁,指尖停住。

那是一張氣運資料曲線圖。墨藍的線在白紙上蜿蜒,起伏被印得清清楚楚。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能這種東西。不是用眼睛,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身體裡某個沉睡已久的器官,被蘇軟這個名字無聲地喚醒。那感覺來得極輕,又極清晰,像有誰在他耳後低聲提醒。曲線前半段平緩,中段忽然塌陷下去——一道肉眼可見的凹陷,像被誰生生剜掉了一塊。

他伸出食指,隔著紙,順著那道凹陷描了一遍,指尖在下陷處停了停。紙面光滑而涼,那道墨線卻像有溫度,隱隱灼著他的指腹。他把紙湊近了些,落地燈的光斜斜打在上頭,曲線的走勢看得更清楚——前段平得像一條被人抹過的直線。到了中段,毫無徵兆地往下一沉,沉到底,又慢慢爬升回來,獨獨在最低處留下那道生硬的缺口。

小陳。

顧總?門口的人應得很快,腳步頓在原地。

這份氣運評估,誰做的?

第三方機構,按常規流程。小陳探頭看了一眼,眉頭也跟著皺起來,顧總,這圖我們外行看不懂,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顧言琛沒答。他盯著那道凹陷。不是運勢低迷——低迷是平滑的下探,是一條慢慢淌下去的坡。這道凹陷的邊緣太利落,太陡,像傷口。像有人從她命數里,提前抽走了某一段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而他居然了。這讓他不舒服。那點不舒服很細,像鞋裡進了一粒沙,不至於疼,卻始終硌著。顧言琛合上檔案,紙頁合攏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響。

城市的燈海在腳下鋪開。一直漫到天際線盡頭,近處的寫字樓大半熄了燈。遠處的高架橋上還淌著一線不斷的車流。他慣常在這片光裡找回冷靜——多少個難纏的夜晚,都是這樣站過來的,看著這滿城的燈。再棘手的局面也能慢慢理出頭緒——今夜卻無故浮躁,那點冷靜遲遲沒有回來。指節無意識地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那點涼氣順著指尖爬上來,一路涼到心口。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方才隔著紙描過那道凹陷,此刻竟還殘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異樣。那種不像他的能力,更像是某種殘留。前身?他不清楚這個念頭從哪來。只覺得陌生又熟稔,像一句忘了很久的話。忽然在舌尖浮起,卻怎麼也想不起下半句。

系統。氣運。收割。幾個詞毫無來由地撞進腦海,又一閃而散,留不下痕跡,只餘一點發麻的餘韻,像觸電後殘存的酥麻。他微微蹙眉,試圖去抓那幾個字,它們卻已沉了下去,無跡可尋。

顧總?小陳試探,聲音放得很輕,要接著查嗎?

顧言琛轉回身,神色已經恢復慣常的淡,方才那點浮躁壓回眼裡,不露分毫。

先不動。

不動?小陳愣了下。

不接觸,不干預,不投資。他頓了頓,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把她的資料歸檔,標。

小陳應下,抱著另幾份檔案退了出去,隨手帶上門。門軸合攏,的一聲輕響,腳步聲沿著長廊漸漸遠了。辦公室重歸安靜,只剩落地燈投下的一圈暖光,圈外都沉在半明半暗裡。空調的送風聲若有若無,桌角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結了層薄膜,他一口沒動。

顧言琛重新拿起檔案,又翻到那張曲線圖。凹陷仍在,墨藍的線沉在紙面上,一動不動。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都稀薄下去,一棟棟樓熄了燈,只剩零星幾點還亮著。

他發現自己睡不著。不是焦慮,是一種被勾起的好奇——關於蘇軟,關於那道氣運裡的傷口,關於自己為什麼能看見。這好奇不急不躁,卻像水底的暗流,一下一下地推著他,讓他沒法像對待尋常公文那樣,看過就擱下。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早習慣了把一切拆成利弊來算,可這一回,賬算不清——她於他無利。也無害,他甚至已經吩咐,偏偏還是坐在這裡,為一道曲線耗到深夜。

他拿起手機,螢幕的冷光打在臉上,一時顯得那張臉更冷了些。點開蘇軟的微博,頁面刷出來,最新一條還是幾天前的躺椅照。配文:今日運動量:從床上移到躺椅。照片裡她整個人陷在躺椅裡。一隻手搭在眼睛上,連鏡頭都懶得看,另一隻手邊散著幾粒瓜子殼。他一條條往下翻,翻過去的每一條都透著同一種漫不經心——沒有精修的圖。沒有討好的話,甚至沒幾個話題標籤。這樣的人,本該悄無聲息地糊下去。

顧言琛看著那行字,神色裡動了一下,又很快平了。他從前接觸的女人,無一不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說話滴水不漏,眼裡明晃晃地寫著算計與討好。這個人偏不。她連偽裝都懶得偽裝。

這個人,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不使勁上。可她的氣運曲線,偏偏裂了一道他看得見的口子。

他把手機放到一旁,指腹在螢幕熄滅的瞬間還停了停。凌晨兩點,他仍靠在沙發上,沒閤眼。落地窗外的城市幾乎全暗了,只剩幾條主幹道還淌著車流的微光,一線一線,像沒幹的墨。

先不動。他對自己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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