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這確實是個繞不開的問題。
半年不見,隔著十幾個鐘頭的時差。這四個字壓下來,方才那點雀躍就涼了半截。她低頭撥著碗裡的飯,忽然覺著沒了胃口。事業和他,頭一回這樣直白地擺到天平兩端,逼著她掂量孰輕孰重。
你怎麼想?她問。
我支援你。顧言琛說得乾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但要是換我選——他停了一拍,我會去。
為什麼?
顧言琛看著她的眼睛:你有這個實力,不該被圈在國內。你的世界,該更大。
蘇軟心口那塊地方忽然就熱了一下。
他從不說虛的。你的世界該更大——這話要是旁人說,她頂多當客套;從顧言琛嘴裡出來,卻像蓋了章。她低頭扒了口飯,把那點發燙的鼻尖藏起來。原來被人這樣毫無保留地信著,是會上癮的。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雞湯都管用。
她抬眼看他,他正低頭替她剝蝦,神色平常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這話落進她耳朵裡,分量卻重。別人誇她是客套,是捧場,唯獨他,是真信她夠得著那個更大的世界。這份信任,比任何鼓勵都戳心。
那要是我們異地——
我去看你。顧言琛說,每個月都去。他頓了頓,唇邊動了動,我也可以把部分業務搬到美國,陪你一起。
蘇軟盯著他,半晌沒憋出詞。把業務搬到美國,陪她一起。這人總是這樣,把她的後路鋪得比她自己還想得周全。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心口又酸又脹,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別的。這人從不說什麼山盟海誓,只是把一件件實事默默鋪在她腳下,鋪得她連拒絕的理由都尋不著。她低下頭,怕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讓我再想想。她說。
好,不著急。顧言琛說,慢慢想,我等你。
蘇軟看了他很久,久到顧言琛以為她要說什麼鄭重的話,結果她開口:我想去。
確定?
確定。蘇軟說,你說得對,我的世界該更大。她頓了頓,我想讓你看到更好的我。
顧言琛怔了一瞬,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更好的她。這話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他沒料到她會這麼說。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素來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他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胸腔裡某處被這句話撞得發麻——原來她也在為他,悄悄地往前奔。
你現在已經很好了。他說。
但我會變得更好。蘇軟說,好到配得上你。
配得上你。她說的是配得上他。顧言琛看著她,心想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從來都不是她配不上他,是他怕自己配不上這麼好的她。
蘇軟。他叫她。
你從來都配得上我。他說,是我怕配不上你。
蘇軟愣了愣,忽然就笑了。這人,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種話了。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她說,一起變得更好。
顧言琛說,一起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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