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男主後,我擺爛成頂流》第105章 身體里的人(1)

作者:半盞清歡渡流年·14小時前

蘇軟真把白板搬到了客廳。白板立在那兒,像把腦子攤開給人看。她從前不愛這麼幹,覺得把心思掛牆上太招搖;這回卻想看見——看見自己身上住著誰。才不至於被住客帶著跑。客廳的燈打在板面上,三個名字加一個空圈,排得整齊,像一份還沒填完的名單。蘇軟搬完退兩步看,竟有點莊嚴:這不是寫字,是認親。

她在上頭寫了三個名字,用不同顏色的筆。傅雲深——黑。系統時代的測試者,留了一封信,背影立在陌生城市的窗前。他的碎片最清晰,像被反覆摩挲過,邊緣都圓了。蘇軟指尖虛虛按在那行字上,像能觸到傅雲深當年沉進這段記憶時的力道——他一定來過很多次。把這一段翻得發燙,才磨成現在這副溫吞的模樣。最清晰的記憶,往往是最放不下的。傅雲深放不下的,是那座陌生城市窗前的背影,還是另一個前宿主始終沒等來的人?蘇軟說不準,但她能感到那股執念的餘溫,像冬天攥過的暖水袋,涼了,殼子上還留著指窩。

沈聽雨(沈曼)——藍。雨夜等人的女人。她的碎片帶著潮氣,每次蘇軟沉進去,指尖都涼。那股涼不是冷的涼,是梅雨季牆壁滲水的那種潮,往骨頭縫裡鑽。蘇軟每次從沈聽雨的碎片裡退出來,都得搓半天手才緩得過勁。她想,一個人在雨裡等了多久,才能把記憶泡成這個溫度。沈聽雨等的那個他,蘇軟猜是傅雲深——可傅雲深的碎片裡,分明也有在等別人的痕跡。這兩個人,像兩道錯開的潮汐,誰也沒趕上誰,卻在她身子裡匯成了一片洇溼的藍。

第三個名字,她只畫了個圈,沒寫。空圈比寫出來的名字更沉。寫,是下判斷;不寫,是留餘地。蘇軟筆尖懸在圈中央,懸了很久,到底沒落。她跟自己說:等白若曦到了,面對面看真切了,再寫不遲。現在寫,寫輕了是對他的不尊重,寫重了是催他現形——都不合適。一個空圈,是她給那段暗的過往,留的體面。

那團輪廓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身形有點像白若曦——肩線、站姿、低頭時後頸的弧度——可氣質不對。白若曦是亮堂的,這團影子是暗的,像還沒走到燈光底下。蘇軟盯著那團影子看了很久。亮堂和暗,差的不只是光,是走到光底下的意願。白若曦現在是亮的,肯笑、肯回來、肯讓她看;那團影子卻遲遲不肯邁步,只在毛玻璃後頭晃。也許當年的白若曦前身,也有過這麼一段——明明離燈光就一步,卻偏要縮回暗裡。蘇軟沒催,只是把白板的筆帽蓋好。有些輪廓,得等本人願意走近,才顯得出五官。

蘇軟試著往那團模糊裡沉。沉進去的瞬間,毛玻璃後的輪廓晃了晃,像聽見她來了,又像故意躲。蘇軟沒追,只在邊緣停著,感受那團暗的溫度——是溫的,不是冷的,說明那團影子不是敵意,是猶豫。她想起白若曦從前等她回訊息,也是這種不催不逼的溫。也許那團暗,本就是白若曦骨子裡怕被看透的那面,隔了幾年,還縮在毛玻璃後頭。

畫面碎得厲害:一段走廊,燈半明半暗;一個舞臺的追光打下來。空著;一句臺詞她聽不清,只辨出尾音是個,拖得很長,像嘆氣。頂流的記憶?還是更早的什麼?她退出來,沒敢深扎。那團模糊後面,像連著一片她還沒資格踏進去的暗。深紮下去,她怕認出的東西自己接不住——畢竟連極高的地方俯瞰星圖那一段,她都不敢想清楚。蘇軟揉了揉太陽穴,把視線從白板挪開。今天先到這兒,貪多嚼不爛,認記憶這事,急躁不得。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把那點殘留的眩暈壓了壓。

沉到第三次,漏出了一段不屬於任何人的畫面。極高的地方。俯瞰一座城,燈火小得像撒落的米。頭頂有星圖在慢慢轉,沒有地表,沒有地平線——只有星和城,懸在虛裡。蘇軟心口猛地一跳。那畫面太靜了,靜得不像人間的記憶。沒有風,沒有聲,只有星圖在頭頂慢慢轉,像一隻看不見的鐘。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顧言琛說看得見軌跡——他站的那個高度,原本就不是地面。而這段畫面從她碎片裡漏出來,說明她身上住的某個人,也曾到過那個高度,或者,本就來自那個高度。蘇軟後背沁出一層薄汗,不是怕,是終於摸到一點邊角的興奮。

這視角不像人類的記憶。像顧言琛那種看得見軌跡的本事,源頭在這。她想起顧言琛說的話——像有人在你身上多走了一道軌跡。我看得見印子。他看得見,是因為他自己就站在更高的地方往下看。蘇軟沒敢順著想下去。她把這段畫面從白板上擦了,怕想清楚。想清楚意味著承認:她這副身子裡,住的不只是幾個前宿主的殘片,還有某種更高處的、俯視的東西。那東西是幫她的,還是借她看人間的一扇窗?蘇軟不敢賭。她拿起板擦,把星圖那塊擦得乾乾淨淨,像抹掉一個不該存在的念頭。可擦得再幹淨,那段畫面也已經烙進她眼皮底下,合著眼,還能看見星子在轉。

手機在沙發上震。影片來電。白若曦。蘇軟接通。螢幕裡那張臉帶著巴黎的倦意,背景是機場貴賓室,行李箱立在一邊。白若曦的倦不是沒睡好那種,是走了太遠、見太多、終於要落地的那種鬆快裡摻著的累。他背景裡貴賓室的燈慘白,照得他臉色比從前薄了些。蘇軟注意到他下巴上冒了點青胡茬,從前他講究,出鏡前必定打理乾淨。這會兒他懶得管了,對著她,倒比對著鏡頭自在。行李箱立在腳邊,輪子上的貼紙花花綠綠,是這些年飛出來的年輪。

在忙嗎?白若曦笑,我這兩天回國,待一陣。你那兒——還收留人嗎?蘇軟看著螢幕裡的臉。白若曦的眉骨,白若曦的笑,白若曦說話時習慣性偏一下頭——和碎片裡那團模糊輪廓,一點點重疊。眉骨的弧度,笑起來眼尾那點彎,偏頭時脖子的角度——每對上一個,白板上的空圈就實一分。蘇軟屏著呼吸,像在拼一幅早該拼完的圖。可重疊到七分,她又停了:那團影子是暗的,螢幕裡的白若曦是亮的,這中間的溫差,她解釋不了。也許亮的那個,是把暗的那個走完了;也許暗的那個,根本還沒準備好變成亮的。她沒往下想,先把確認兩個字嚥了回去。

收留。蘇軟說,聲音平,回來吧。有些事,我想跟你確認。螢幕那頭,白若曦的笑頓了一下,像聽出了什麼,又像沒聽出。他說,那我到了找你。

蘇軟掛了電話,回頭看白板上那個空圈。空圈還在那兒,等著一個名字落進去。她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巴黎那頭的忙音仍粘在耳邊。白若曦那句有些事想確認,和她想確認的,怕是同一件事——那團模糊到底是什麼。可誰先開口,誰就先把窗戶紙捅破,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繞。蘇軟把手機放下,走到白板前,用筆尖虛虛點了點那個圈,沒寫,又收了手。

她想:第三個名字,也許快寫得下了。快,但不是現在。白若曦回來,面對面坐著,不靠螢幕隔著,她或許能看清那團影子到底是不是他前身。可就算看清了,寫不寫、怎麼寫,又是另一回事。那段暗的過往,白若曦未必願意被人翻出來晾。蘇軟把筆擱下,心想:等他到了,先不急著點破,先看看他這次回來,眼裡有沒有把那團暗走完的光。名字的事,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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