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男主後,我擺爛成頂流》第172章 他來自那一層(1)

作者:半盞清歡渡流年·25天前

雨小了。

他們攔到一輛舊出租汽車,沿河往城外開。車窗起了一層霧,外頭的燈化成一團團黃。顧言琛坐在後排,蘇軟靠著他,兩個人身上都還潮著,車裡暖風吹上來,有一股鐵鏽混著舊皮革的氣味。

座椅的彈簧從海綿裡頂出來,硌著她腰。車載收音機沙沙響,調不到臺,只剩一片電流的白噪。

他開了口,聲音比在橋洞裡沉。

我來的那一層,沒有窗。他說,四面都是屏——屏上是無數條線,每條線是一個被綁住的人的氣運。我的活,是記下線被抽斷時的形狀。

屏分三列。左列是正在抽的線,中列是剛抽斷的,右列是歸檔的。我坐中列。每天盯著線從抖到平,像看一個人把氣一點點吐光。同層的人不交談,只在對班時遞一下工牌,偏頻碰偏頻,算打過招呼。

蘇軟沒插話。她聽見他說話的方式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彙報,是把藏了很久的東西往外拿,拿一點,停一下。

那一層管記錄的不只我一個。我們叫測試員。不碰人,不救人,只讀數。線平下去的那一刻——記一個數值,歸檔,換下一條。他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像在敲那層不存在的屏,我讀了很久。久到記不清讀過多少條。

他說話時喉結輕輕動,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她耳廓。車窗外路燈一盞盞退後,光在霧裡化成一團團黃。

屏是冷的。手底下的鍵也是冷的。記錄員的工牌掛在胸前,偏頻順著工牌往外散,同層的互相能聞見彼此的頻。他那年少的偏頻比別人淡——主管說過,你這頻像沒調準的弦,遲早要出事。他沒接話,只把下一條線調出來。

屏面映得他臉發青,指尖敲在冷玻璃上,咚咚輕響。歸檔櫃是鐵灰的,拉門時鉸鏈吱呀,洩出一股灰塵味。

那層沒有晝夜。燈永遠是一種發青的白,照得工牌上的字也發青。他數過,從工位走到歸檔櫃,要七步。七步裡他能背完一條線的全部數值。後來下了層,他走路還數步子——蘇軟見過他在停車場數到第幾根柱子才停,那就是七步的習慣帶下來的。

她那時不懂,還當他是怪。有回在雲城停車場,他停好車,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下才解安全帶。後來她問,他說數到七了。當時只當玩笑。如今才知,那是他從工位走到歸檔櫃的七步,挪到了車上,挪到了每一天。她當時笑他,說你是機器嗎。他沒笑,只說習慣了。

蘇軟想起他數紅綠燈的樣子——原來那不是細心,是職業落下的習慣:數拍子,數間隔,數一條線走到頭要幾拍。她那時只覺得這人穩得過分。現在懂了,穩是因為他數過太多東西——數過線,數過步,數過拍子,數到不數就心慌。降維沒把他這個數去掉,只把數物件換成了紅綠燈。

你的工號編在偏頻裡。他說,系統認人靠偏頻——不靠臉。我當年把偏頻壓到三層協議底下,就是不想被舊崗認出來。今天在橋洞,我親手把它亮出來——等於把工牌拍在了桌面上。

蘇軟懂了。那句叛逃者,認的就是這塊工牌。

你從那一層下來,是為了躲?她問。

顧言琛點了下頭。降維。把自己塞進人堆裡,名字洗掉,記憶留一半。下來的時候他們給我兩個選擇——要麼帶著全部記憶當個清楚的逃兵,要麼洗掉大半,做個能混進去的普通人。我選了後者。

蘇軟的喉嚨發緊。他說的洗掉大半,聽著輕,做起來是把自己劈一半扔掉。她想起他說過我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了——那是沒被洗掉的那點,是劈剩下的裡頭,最要命的一小塊。

蘇軟的手指收緊了些。他沒說洗掉的是哪部分,可她忽然明白,他當年盯著她身後出神、閉眼數紅綠燈。那些不是天生的,是洗不掉的底子,像骨頭裡的偏頻,蓋三層也蓋不嚴。她想起雲城第一次見他,他遞來的水杯永遠滿了七分,不多不少。那時當他是講究。如今想,七分也是數出來的——和那七步一樣,是刻進骨頭裡的刻度。

那一層為什麼派收割者來?她又問。

因為線還在被抽。顧言琛說,我走了,崗位空著——上頭不放心,就派執行單元下來替我收。三根根鬚,三個宿主,都是我舊崗的活。它們認程式,不認人,所以才會把你也標成干擾目標。

顧言琛說這些時,手指還在膝上敲,一下一下,和車窗外雨刮的節奏疊在一起。蘇軟才發現,他緊張的時候也數——數雨刮,數拍子,把慌壓在數里。

蘇軟想起自己被標的那一幕——原來從頭到尾,追她的不是什麼怪物,是顧言琛舊崗位上的接班程式。怪不得那聲高優先順序干擾目標念得那麼平,像在報一個歸檔號。原來那就是他舊崗的口吻——不恨人,不饒人,只按程式走。

你當年為什麼要下來?她問了這句,又停住,——不,這個你下一回再講。

顧言琛看了她一眼,沒作聲,眼神卻軟了點。好。下一回講。

車沿河拐了個彎,河面一片黑,只偶爾有對岸的燈在水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蘇軟把額頭抵在他肩上,聽見他心跳還是比平時慢,可穩了。

河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水腥。車頂的布棚舊了,邊角脫線,掃過她髮梢,癢癢的。車座下的地毯溼著,踩上去軟塌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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