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被剃光了。
那雙漂亮慵懶又帶著笑意的眼睛緊緊閉著，濃密的眉，高挺的鼻樑，即便躺在這，他鋒利流暢的面部輪廓也絲毫不遜色，帶著一種昏迷沈睡也無法忽略的不馴。
趙聿禮渾身上下到處都是數不盡的傷口，他就這麼安靜地躺著，舒意不習慣這樣的他，也沒見過這樣的他。
舒意上前清洗毛巾，浸溼擰乾，執起他的手慢慢擦拭，她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擦，衣袖滑落，舒意看到了他手臂的傷口，她不可置信地捲起病號服的衣袖，他的手腕處露出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
再往上，更多的疤痕露出來，有些已經淡化幾乎看不清，又有新的傷口覆蓋。
他怎麼會有這麼多疤痕。
舒意握著他的手久久沒動，奪眶而出的眼淚滴在他手臂。
溫熱的，滾燙的。
舒意整理好他的衣袖，忍著沒哭出聲音，盆裡的水涼了，舒意端走倒進洗手池，她開啟水龍頭，嘩嘩的水流聲蓋住了她的哭聲。
趙聿禮的手指動了一下。
舒意從洗手間出來，她拉開椅子坐在他身邊，哭過的眼睛很紅，她想跟他說很多，那些在清醒的時候無法說出口的話。
莫妤坐在病房外的長廊椅子，靜靜聽著。
如果不愛，又怎麼會說出這麼感人動容的情話呢，女人低聲繾綣的聲音娓娓傳來。莫妤以前不明白，趙先生為何如此念念不完。
她的愛，總是掩藏得那樣深，無聲無息。
夜更深了，舒意才從病房出來，莫妤站起來，“舒小姐。”
“勞煩你照顧他了。”舒意說話溫溫柔柔。
“舒小姐，趙先生需要你。”莫妤認真道，“他手臂那些傷口，是趙先生拿著刀片一下一下自殘劃傷自己。這些年，他有很嚴重的憂鬱症，他無法自主入睡，需要依賴服用安-眠-藥。”
舒意猜到一些，但沒想到他會有嚴重的憂鬱症。
這些年，他沒有像表面那樣風光。
“我來趙先生身邊工作已經很多年了，他是我的第一位病人，也是最不配合的病人，他總是不聽醫囑，也不按時吃藥，所以可想而知他的病也沒好過，我邊治療邊懷疑自己，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直到有一次，我發現他的書房都是你的照片——”
“毫不誇張地說，全部都是，他總是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天一整夜。”
“舒小姐，趙先生一直在找你。也是後面這幾年他才有你的訊息，你在肯亞工作，他飛往那邊的航班是最多的，成立三一基金也是因為你，收集你的新聞報道，他似乎把所有跟你有關係的聯絡都做了，卻不敢去見你。”
“你患瘧疾，村子被封，趙先生不顧一切去找你……”
舒意瞳孔劇烈收縮，她患瘧疾，趙聿禮有出現過嗎？
“當時所有人都勸他，去了那邊瘧疾疫情是會死人的，趙先生沒有一絲猶豫。你當時昏迷奄奄一息的時候，是他揹著你離開那個村莊，到三一設立的醫療援助點救治。你待了一個月，救治的醫療都有記錄，後來趙先生也被傳染將你們進行隔離，你被自稱你未婚夫的男人帶走。”
“那場瘧疾，是趙先生病得最嚴重的一次，還驚動了夫人。”
“舒小姐，趙先生是真的很愛你。”
舒意已經淚流滿臉，她無法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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