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滑落在她肩頭的外套重新攏了攏,然後抬起眼,對駕駛座上始終沉默的人低聲說了一句:“去醫院。”
顏穗醒來的時候,首先感知到的是痛。全身的骨頭都像被人拆開又重新胡亂拼回去了一樣,尤其是腰和腿,酸脹得讓她連動一動腳趾的力氣都沒有。
她試了試抬手,手臂像灌了鉛,只抬了幾釐米就又摔回床單上。
鼻尖縈繞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手背上還貼著一小塊醫用膠帶。
她眨了眨眼,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想,大概是有人在大街上發現了她,打了120把她送過來的。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砂紙,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了。
顏穗的全身猛地一抖,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她幾乎是本能地往被子裡縮了縮,才看清進來的人不是昨晚那個男人,是一個穿深色西裝的陌生面孔,表情很淡,手裡拿著一隻資料夾。
“顏小姐。”那人走到床尾,站定,語氣像是公事公辦,“昨晚的事希望你能忘掉。你有什麼想要的說出來,我們先生都可以補償。”
顏穗怔怔地望著他,指尖在被子底下攥緊了。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亂,可腦子裡卻忽然清晰了一件事,那個男人,應該是她根本惹不起的那種人。
她原本在醒來的第一秒就想著要報警,可此刻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把她僅存的念頭潑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嘴唇還是乾的,聲音也輕:“我……我想要我的手機。”
對方似乎對這個要求有些意外,但沒多說什麼,首接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手機放到她枕邊。
顏穗拿起一看,螢幕上有幾條己傳送的訊息記錄——顯示的時間是昨晚十點左右,發給姐姐的,內容是:
“姐,我在京市碰到了大學同學,她非要留我玩兩天,你別擔心我,我過兩天就回去。”
顏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又開始發熱。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攥在手心裡。
“我,”她抬頭看著那個西裝男人,聲音還是發顫,卻比剛才穩了一些,“我想見你們先生。”
對方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病房。過了約莫十分鐘,他重新推開門:“顏小姐,跟我來。”
顏穗從床上下來的時候,兩條腿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她扶著床沿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邁開步子。
每走一步,腿根就牽扯著一陣鈍痛傳上來,她咬著下唇,走得極慢,極小心。
走廊不長,可對她來說像走了很久。
那扇門推開的時候,顏穗第一眼就看見了他。
趙譽謙靠在病床上,身上換了乾淨的病號服,臉色比昨晚還要蒼白一些,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刃是藏住了,可那股冷冽的氣場還在。
顏穗站在門口,身體又開始發抖,昨晚那些碎片一樣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回來——車窗密閉的空間,他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她怎麼求都沒有用的那八個小時。
趙譽謙抬眼看向她,目光裡沒有了昨夜那種濃稠的陰翳,只剩下一種淡淡的、審視的平靜。
他開口,嗓音帶著一點病後的沙啞:“昨晚是意外,你想要什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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