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貴客要收的成化鬥彩罐好像只有南洋那邊的店裡面有，真明代的罐子幾乎不在市場流通，大多都是清仿，但也不便宜。
鐘鳴不確定對方的需求，就撥了電話給南洋那邊的負責人，讓他們把能拿的出來的罐子都調過來，她到時候看情況拿給對方看。
她還記得是有一隻明成化的蓮花紋鬥彩罐，很小巧的一隻，收藏它的英國佬死後在拍賣行被一位中國富商拍下來收藏，再後來房地產行業逐漸蕭條，富商家道中落，幾經輾轉東西就落到了她在泰國的典當行。
這幾年古董店的生意不好做，行業內的聚會大多也是抱怨經濟不景氣，但鐘鳴沒有這種感覺，生意越難做的時候，越是在篩選和淘汰，是行業在提純。
她覺得自己可以留到最後，也不為別的，她是真有一些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陳師傅把東西送過來以後，鐘鳴就聯絡這邊的買家，當天有車來接他們，鐘鳴和陳師傅把放瓷器的箱子挨個挨個搬上車，她說：“陳師，這段時間你先別走，等我把生意談妥，我這邊暫時沒有招到人，得麻煩你一段時間。”
“應該的，鍾老闆。”
轎車沿前海西街一路開過去，拐進衚衕裡，道路越來越窄，司機的技術也算頂好了，車開的穩，速度也不見慢下來。
彎彎繞繞的路讓鐘鳴實在是困，她瞇著眼睛仰頭靠在真皮椅背上，問道：“陳師，泰國那邊現在年輕人都是買什麼多啊？”
“嗨，還是旅客來拍照的多。”陳師傅說：“小姑娘些，都愛來這些地方，那一排店，古著是賣的最好的，還是鍾老闆您有眼光，能想到做這門子生意。”
北京的生意應該比泰國難做，那邊有固定買主和合作的拍賣行，北京這邊好像沒有這些資源。
轎車停在了院外，旁邊還有三輛車，車頭掛京A牌照，車牌上的數字單看普通，但三輛車連在一起看就別有洞天。
鐘鳴止住了要搬東西下車的陳師傅，“不忙，陳師，把清仿的留在車上。”
她仰頭往正門裡面看去，主屋是灰瓦捲棚歇山頂的樣式，正前方一池蓮花，沒看到兩頭的邊界，裡面大片大片的綠，託著盛放的白蓮。
鐘鳴說：“只拿那隻，明成化蓮花紋的那隻。”
他們被帶進偏西的茶室，行到門口，陳師傅被攔了下來，帶路的人對鐘鳴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又對陳師傅說：“您請留步。”
鐘鳴看了陳師傅一眼，她微微點了點頭，接過了他手上的木匣。
趙英卿走了出來，她朝鐘鳴笑了一下，說：“你來了，鳴鳴。”
鐘鳴對她的第一印象是白，不是假白，是跟屋外那一池的蓮花一樣，從內至外通透的潔白。
她穿黑色香雲紗，一頭漂亮的長髮，但不怎麼看得出年紀。
鐘鳴問：“您認識我？”
“嗯。”趙英卿說：“我是沛晟的媽媽，很早之前他就跟我提起過你。”
“哦。”鐘鳴懂了，買古董是藉口，今天叫她來，是為了別的事。
“來，你嘗一嘗這個，補氣血的。以前我聽沛晟說過，說你氣血有點差。”
趙英卿把茶盞推到鐘鳴面前，“很抱歉，這樣叫你過來。我是擔心，你知道我是誰，就不來了。”
“不會。”鐘鳴雙手接過茶，她端正地坐著，“我知道您，聽他提起過，一直很敬佩您。”
“他很小的時候我就離開了，對他，我一直抱有遺憾。”
鐘鳴垂眼，看著茶盞裡面沈浮的類似於血汙的褐紅色塊狀物，心想這又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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