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心裡想，給兒子娶媳婦的事兒就另說了……那個柳樹溝的沈大郎不也沒好房，娶了寧哥兒直接住進大院子。
他家耀祖將來肯定也有這實力！
但是一個月三貫錢還是要賺的，況且還管飯：他昨天晚上也吃了兩塊羊肉喝了兩口湯，姜家那個小哥兒別的不說，做飯的手藝是真沒得說，要是天天能吃上該有多美！
村長看他的表情，覺得這事兒應該是成了：“那這名兒我就給你家小芹報上了？晚飯前讓小芹上我家去，寧哥兒在那兒統一簽文契。這文契簽了可不能反悔了啊，不然人家告上衙門你們家可得賠錢拿個煮雞蛋給孩子滾滾臉，頂倆巴掌印像什麼樣子？”
卻見杜老漢點頭哈腰，殷勤地問道：“老哥，那寧哥兒不是說小芹還能帶一個人過去做工麼？那帶我行不行啊？”
薑還是老的辣，有村長出面，那幾家本不大願意讓孩子出來做活兒的，也全都答應了下來。
一個猴一個栓法，要是娘不願意，就給爹說，要是爹也不願意，就給爺奶說。總歸這一家子會有一些需求，有需求就好突破，無非是孝道夫權一層一層壓下來罷了。
這些家裡人不樂意的，除了趙婆子那種思想偏執，見不得女兒日子過得比小子好、比自己好，寧可錢也不要的。大部分都是因為孩子出去做工，家裡便少了個勞動力。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在農家，一個勞動力還是很重要的，少了一個人幹活兒，活兒是不會消失的古代沒有洗衣機，沒有洗碗機，沒有外賣，就是有很多雜事逃避不了。
那就要分攤到家裡其他人身上，其他人願意才怪。
但姜寧現在提高了工錢，讓那些姑娘小哥兒主動給家裡分潤一些，家中又另多了一個做工賺錢的名額，大部分也就沒話說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沒話說：家裡管錢的，和實際幹活兒的，往往不是同一個人。只是聲音被壓了下去，發不出了而已。
於是等姜寧回來，發現杜家來的並不是趙婆子，而是小芹的爹時，先是驚訝，之後便沉默了。
姜寧是很不喜歡趙婆子的，但此刻又有些同情同情的當然不是趙婆子這個人，而是趙婆子的處境。
漢子們輕飄飄地拿走了好處，家裡的女人和小哥兒互相傾軋趙婆子對著小芹時那般張牙舞爪，威風得不得了，杜老漢一句話，家裡所有的事兒都丟給了她，以後一碗羊湯也喝不上了。
姜寧揉了揉心口，姑娘和小哥兒們開心地圍著小芹，心疼地用煮雞蛋滾她臉上的紅腫。姜寧覺得自己該覺得痛快，但實際上他沒有想象中那麼痛快。
不過這種情緒倒也沒有持續太久。任何改變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姜寧的莊子尚連圍牆都沒起來一寸呢，何況人的思想與境遇。
慢慢來，姜寧勸慰自己，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他手裡拿著摁了手印的一摞文契，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這些文契一式三份，姜寧手裡一份，姑娘小哥兒們手裡一份，還有一份放在村長家裡存檔。村長為了給自家姑娘小哥兒落實工作，今天也是出了大力氣了，磕了磕菸袋鍋對姜寧道：“馬上就要夏收了，我撿著家裡人口多的，挑了兩個漢子給你挑水，其他的都等夏收完再撒了種再讓他們過來，莊稼人幹啥都不能耽誤了種地。”
雖然姜寧開出的工錢比地裡莊稼的價值要多一些，但他那莊子早一天蓋晚一天蓋耽誤什麼？這地裡頭的莊稼，才是農家人的根本呢！
這姜寧倒沒意見，離夏收也就不到一個月了，他自己家地裡的莊稼也要收呢。收了莊稼好種果樹、種香料。
只是先把作坊的工作安排好了：姜寧把這些姑娘小哥兒分成了兩班，村長家的姑娘和小哥兒各領一班。有他倆在上頭壓著，倒也不怕鬧矛盾：雖說大家一般都埋著頭幹活，沒那些功夫鬧矛盾。但將來姜寧還要繼續擴大，招收外村的人來做活兒，到時候就不好說了。
每一班刨開吃飯時間，只幹四個時辰。早班從卯時末做到未時初，晚班從午時末做到戌時初。這樣雖然每一班人只管兩餐飯食，實際上三餐都要做的。
姜寧也不打算把自己困在廚房就每天做員工餐，就把做飯這事兒交給了幾個手藝不錯又幹淨的年輕嫂子。別看只是做三頓飯，二十幾個人的飯可不是好做的，洗菜、切菜、刷碗，一樣得忙一整天。
不過今天姜寧答應了大家做晚飯，倒不大好推脫了，最後做一頓。
兩隻雞現殺了，雞血留著，配著雞雜還能蒸一大碗雞血糊塗。雞肉剁塊，配上榛蘑、粉條，燉了一大鍋小雞燉蘑菇。蘑菇是沈雲舟催生出來的，味道特別正。
這一頓晚飯就沒什麼可以讓他們帶回家去的了，甚至姜寧要求以後工作餐必須當場吃完，不準帶回家去。昨晚反倒是他太好心，才生出許多事端來，他給這些做工的姑娘小哥兒提供好飯食，可不僅僅是因為想對他們好，而是如今趕工加點，工作量也實打實的大。
按照以前農家人吃飯的慣例，那都是下田的壯勞力撈乾的，女人和哥兒喝稀的，那怎麼扛得住？別幹著幹著餓昏過去，或低血糖什麼的倒在作坊裡，那姜寧可就冤枉大了。
但每一旬倒是可以發一些肉、蛋讓他們帶回去，安撫一下家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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