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聽得心裡不好受，四下看了看無人注意，把橘子硬塞給別人：“你別告訴其他人就成了，這幾個橘子是給孩子的，不要錢。”
這橘子是剛才他和沈雲舟現催生的，要橘子樹個頭不能長太大，還要結出橘子來，真是費了不少心思，要是這女人不要，豈不是白催生了……
懷裡的孩子又難受得直哼哼，女人吸了吸鼻子，終是把橘子收下了，自是對姜寧千恩萬謝：“我肯定不告訴別人。”
她自是知道，要是讓別人知道，這船上有個闊綽的會隨便給人六七個橘子，有錢又好心的小夫郎，會給姜寧惹來多少麻煩。
女人把橘子放在孩子附近，多少還是管了些用處，孩子的暈船症狀減輕了不少。這些橘子的來歷，她連丈夫也沒說，晚上剝了一個給自家哥兒吃了，她和丈夫一人就嚐了一瓣。
果然是滋味很好的橘子。
丈夫慢慢的咀嚼著，臉上卻不帶高興的神色。倒是家裡的哥兒十分高興，便是他家沒受災之前，爹孃也不捨得買這般貴的果子來吃，這還是他第一次吃到橘子。
本地什麼桃兒、林檎、梨子、柿子沒有，非得吃這貴价果子不可嗎？
剩下的幾個，女人擺在孩子旁邊，這橘子耐放，一天給小哥兒剝一個吃，吃完了也差不多到洛京了。
是的，女人一家打算去洛京。之後女人又來找姜寧搭了兩次話，姜寧有心知道其他縣城的受災情況，便也和女人多聊了幾句。
因此便知道，這女人姓董，孃家原本就是洛京周邊村子裡的。只是她小時候家裡窮，也受了災，她爹孃便把她給賣了。
這時候律法雖然不允許隨便賣人，但民間還是有漏洞可鑽的。朝廷最在意的，其實是戶籍上是否是良民，良民就要納稅……
因此雖然被賣掉，但戶籍上還是良民，不墮賤籍，基層衙門是不怎麼管的。
董娘子在牙人手裡待了小半年，沒被人買去做養女，而是被她丈夫的父親買了回去，給她丈夫做童養媳。
這也是個人能力不夠突出的底層漢子唯一順利娶上媳婦的方式了，也是為數不多跳出厚嫁的婚姻模式。
董娘子被賣的時候，已經七八歲了，價格還貴一些。這麼大的女孩子，已經能家裡的大小家務活一把抓了。
有那有心想找童養媳的，在附近幾個村子尋麼尋麼，找那不想舉女兒、小哥兒的人家，剛生下來就定下，兩三個月就抱走，花不了幾個錢，那女娃、小哥兒的爹孃也不必把孩子溺死了，兩相受惠。
總歸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通常來說，沒有厚嫁妝傍身，沒有孃家在背後做支撐，連自己都是被夫家養大的，童養媳的日子是非常苦的。黃道婆便是童養媳，受不了責打才逃跑的。
“不過我家漢子待我倒還好，自我到了這家，家的日子也漸漸起來了，連我公爹婆母也說我是個旺家的，沒怎麼苛待我。只可惜這一場大水，攢下的那些田地全沒了。”董娘子嘆氣道。
“這次受災，家裡頭商量著上汴州或洛京找個活計，儘量紮根下來，能混個大城市的城郭戶客戶也好。我便想著，既然來了，就上洛京去，或者能尋到我孃家的人，多少是個幫襯。”
姜寧嘴唇掀動了兩下，到底沒說掃興的話。他覺得這董娘子有點太單純了，當初能把她賣掉，她爹孃真的會幫襯她嗎……
別再讓她被吸上血了。還不如他們兩口子絕了念想，踏踏實實的幹活兒。
他憐憫地看了一眼，臉上帶了點嚮往的董娘子，到底沒把這話說出來。
如此，船行了四日，第四日上午便到了汴州。
船員們通知，他們有一批貨要卸在汴州，只在這裡停上三個時辰便要離開，若是想下船轉轉，可不能走遠，到了時辰不回來他們可不等人。
不少人的乾糧都吃完了，聞言急忙忙下船去買，姜寧也和沈雲舟抱著大黃，下船去了。
這四日，他們帶的炊餅、肉油餅、胡餅全吃完了，廣寒糕還剩小半包。再不到汴州續糧，就得吃船上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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