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明明之前是咱們家在隊裡不得了,誰見到都要巴結兩句,現在倒好 ,一個兩個的都指著咱們鼻子罵了,反倒是去巴結姓林的。”
萬廣發狠嘬一口旱菸,緩緩吐出濁氣:“一個個狗眼看人低的,以後德才回來,他們就知道到底該巴結誰。”
......
半個月時間,萬峰將隊裡自留地附近的短小木頭採伐,送到林家由林祥和林威刨成木材,宋春花則帶著兒媳和閨女上山採上幾籮筐的桐油果,林小寶屁顛屁顛跟著來,雙手四處抓,同樣沒閒著。
桐油果剝出桐籽曬乾,再用大隊提供的石磨碾磨成細碎粉末,上灶蒸成餅,用稻草做油衣包裹壓實,壓得瓷實的油餅整齊碼入林福貴親手打造的木榨槽,插入木楔,由壯漢以重錘敲打出油。
而這個壯漢自然是力氣最大的萬峰。
自旭日初昇到夕陽西落,萬峰像是不知疲倦,用沈甸甸的石錘錘打,直到金黃的桐油緩緩溢位,在桶裡熠熠生光。
農具和傢俱為了防水防腐蝕,多半得在打造成型後刷上幾遍桐油,可一個生產隊的生產指標有限,拿著介紹信去公社或是供銷社購買也撐不起大量的器具打造,同時價格高昂,唯有自己採摘產桐油最為方便。
一桶接一桶的生桐油整齊碼在牆角根,宋春花眼含欣賞地看著自家女婿,整整三天,萬峰忙碌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自家人幹活速度跟不上萬峰的速度,他興許一天就能忙活完。
可這也太不知道疲累了。
“翠翠,家裡的雞蛋你們拿回去吃,你身子弱,萬峰這幾天也累到了,好好補補。”宋春花琢磨捶打出油的工作要是沒萬峰,怎麼也得耽誤許久,還要把家裡兩個年輕壯小夥累得手臂痠軟,這雞蛋真得送出去。
“成,娘,我們拿兩個弄蒸蛋。”林翠自己養的三隻母雞下的蛋攢了一輪偷摸拿去換了些糖票,這兩日竹籃里正空落著呢。
捧著兩個雞蛋回家,林翠打散蒸上了蒸蛋,淋上一勺醬油,幾滴麻油,最後撒上翠綠的蔥花,香得沒邊了。鮮嫩的雞蛋爽滑入口,在葷腥並不富足的年代能帶來極致的滿足。
念著萬峰捶打出桐油可是賣了好幾天力氣,屬於在旁邊看著都覺得自己手臂痠軟的程度,林翠當即給男人多舀了幾勺嫩蛋:“你這陣子可辛苦了,多補補。”
飯後,傍晚天色漸漸黯淡下來,林翠主動提出要給萬峰按摩按摩:“我給你揉揉手臂吧,是不是很痠軟?我爹孃以前幹活久了我就給她按按,挺有用的。他們都誇我按得好。”
萬峰力氣再大,體力再好也是人,長時間用同一個姿勢捶打發力,必然會引發手臂肌肉的痠痛。
絲毫沒有體會到勞累是何滋味的萬峰觀察著妻子神色,見她如此認為,也就配合起來:“好。”
一心為丈夫考慮的林翠預備大展拳腳,沒成想,指尖貼上男人冰冰涼涼的手臂,卻只捏得硬邦邦的觸感。
嘶,好像沒什麼變化。
硬著頭皮揉按一陣,林翠想為男人緩和肌肉痠痛,卻因為男人手臂過硬反而累得自己手腕發酸,指尖微痛,這人真是...硬得不像正常人!
“好,好了。”忙活一陣被累到的女人收回手,抬眸看向享受了自己的按摩服務的男人,“怎麼樣?手臂感覺好些了沒?”
彷彿被撓了會兒癢的男人面無表情點頭:“嗯,是好些了。”
之前怎麼硬邦邦,現在還是如何硬邦邦,沒有任何差別。
只是柔軟的手指貼在肌膚上,帶來絲絲陌生的異樣感覺,萬峰很難分辨緣由。
忽略奇異滋味,妻子想聽這話,萬峰仍是配合著說出口。
果不其然,妻子聽到自己的回話眼睛蹭地亮了起來,似乎比今夜窗外的星星還要璀璨。
任務完成,林翠乖巧地拉好薄被蓋到胸口下方,準備入眠:“我這按摩揉手是是練出來的,肯定很舒服的,萬峰同志,你可有福氣了。”
林翠倒是精神還好,可念著萬峰忙碌一陣必定疲累,今晚早早睡覺為好:“好了,你去吹一下煤油燈,也快上床來,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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