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社辦理廠子經營模式轉職自然更加簡單,憑藉承包合同和大隊部的簽字確認,王滿田沒有絲毫拖拉,甚至是催促著林翠將一頁頁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資料送來,麻溜地簽上七八個名字,並蓋上公社公章,同時上報鎮政府備案。
手續齊全,規章落實,紅星木具加工廠在這一年盛夏正式改制,擺脫集體經濟的桎梏,由林翠私人承包,以後盈虧自負,唯一的條件是必須每年向公社上交五千塊。
轟轟烈烈的大新聞如鞭炮般劈里啪啦炸開,十里八鄉都聽說了紅星木具廠快不行了,卻不想,林家那小閨女竟然是瘋了般,將廠子承包了下來。
有道林翠太傻的,估摸是捨不得自己一手創立起來的廠子。
有道公社的王書記仗勢欺人的,一個多月時間可勁兒針對折騰廠子是有目共睹的。
有人嘆息,有人痛罵,有人看熱鬧,自然有人擰成一股繩。
將大隊和公社的束縛通通解除,如今的廠子是一個自由的,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廠子,可廠子自由了,壞訊息卻不斷。
木材供應政策收緊,新研究出來的沙發茶几組合在各大百貨大樓因高昂的價格無人問津,可廠裡大幾十號工人要領工資、各項裝置維護、生產作業需要錢,林翠已經動用小家的積蓄進行補貼和墊付。
曾經風光紅火的紅星木具廠快要不行的訊息甚囂塵上,幾乎傳遍了十里八鄉。
宋春花和林福貴老兩口上門來,神秘兮兮掏出一本存摺塞閨女手裡,壓低聲音說起悄悄話:“你這傻丫頭真是虎,啥事兒都想幹。不過那承包合同簽了也就簽了,該繼續就繼續。爹孃這幾年也攢了不少錢,六千多塊錢!現在公社也不撥款了,買裝置,給工人發工資,提前給運輸費用,雜七雜八的不得了,你先拿去用著。”
黃皮存摺略顯皺巴,顯然是被翻看過數次。
林翠翻開存摺封皮,看見上面印著一筆一筆的存入記錄,數字漸漸增加,是爹和娘一輩子的積蓄。
“娘,我和萬峰有錢的,撐幾個月的工人工資還有各種裝置維護,運輸費用都沒問題。”林翠將沈甸甸的存摺又塞回宋春花手裡。
男人這時候能撐,以後虧損多了,能答應嗎?宋春花沒將這話說出口。
“再有多少錢也禁不住那麼墊錢。”宋春花做主把存摺又塞回了閨女手裡,緊緊握著不容推拒,“存摺你拿著,要用的時候就用,先撐下去吧。反正,大不了咱們一夜回到解放前,分塊地重新種田嘛。”
林福貴重重點頭,寬慰著老伴和閨女:“這錢來得又多又快,我們拿著還跟做夢似的。也別擔心啥,以前爹孃種地都能養活你,以後也成。”
雖說知曉政策轉變的黎明已近在眼前,林翠卻沒法明說,爹孃的掏心掏肺令人安心,只得先將存摺收下,等情況好轉了原封不動送回去。
交出了存摺,老兩口子從閨女辦公室離開,往庫房去的路上,宋春花心裡仍舊不安穩,林福貴見狀安慰老伴:“別那麼愁,閨女肯定不是亂來的人,再說了,還有姑爺在...”
“你以為男人靠得住啊?”宋春花壓低聲音同老伴說起悄悄話,“別看萬峰現在跟著同意承包,萬一啊,我說萬一之後廠子真撐不下去了,那承包合同就閨女一個人籤的字,每年啥都不幹就欠五千塊,時間長了,誰受得了?弄不好,過幾年萬峰扛不住,乾脆拍拍屁股就扔下翠翠和言言跑了!”
“男人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宋春花不是沒見過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夫妻。
林福貴總覺得自己也中了一槍:“哎呀,這話說的。天底下有好有壞的啊。我們老林家的男人就不那樣...至於姑爺,我看這人也不像。”
“誰能保證啊?”宋春花嘀咕兩句,也只是先將最壞的結果琢磨出來,這樣以後發生什麼好歹也有個心理準備,“算了,先不說這個了。反正存摺交過去了,我讓翠翠一個人把著。”
老兩口的交談聲消失在庫房門前,卻被剛從外頭回到廠裡的一大一小聽得清清楚楚。
準備和爸爸一道拿著自己三年時間攢下來的壓歲錢來給媽媽用的萬嘉言耳力極佳,聽到外婆那番話,猛地瞪大雙眼看向高大的爸爸:“爸爸,你壞!你要丟下我和媽媽跑了!”
遭丈母孃私下揣測一番,又被閨女質問的萬峰:“...?”
“胡說些什麼?你外婆開玩笑的。”萬峰一把摟起閨女,往妻子辦公室去。
剛送走爹孃,又迎來丈夫和閨女,林翠一眼看到這一大一小手中都有個鐵盒:“你們怎麼過來了?手裡拿著什麼?”
“媽媽,我和爸爸的零花錢都給你用。”萬嘉言聽說媽媽要完蛋了,欠了很多很多錢,她將自己的壓歲錢一百八十五塊全拿了出來,“我的185,爸爸83,我比爸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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