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宿幾人從街上歸來後,千韻便揹著熟睡的小甜月歇息去了。
而玹攸,一路跟著千宿,直跟到她的院門前。
夜色將息,院前種著許多海棠與百合,夜風拂過,暗香浮動。
千宿在前頭走著,準備進院,發現玹攸還跟在身後,便停了下來。
她回身,隔著溶溶月色,望著玹攸清俊的面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中的布娃娃,輕聲道:“很晚了,去歇著吧。明日去人界,路上當心。若與妖物纏鬥,先護好自身。遇著麻煩,給我傳訊。”
她習慣性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玹攸望著那月色下的人兒,心中千言萬語翻湧,卻不知從何說起。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待她轉身欲走,他才終於開口,說了一句:“姚崇向你求婚,你別答應。”
這句話他憋了整整一日。
自姚崇將那手鐲送給她時,他便心中煩悶難當。
他知曉姚崇乃一族之主,權勢能力皆屬上乘,也是難得能與千宿相配之人。雖說千宿未必會應允姚崇的求婚,但於兒女情事上素來懵懂的他,心中卻莫名地慌亂。
此刻望著那人,終究還是將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霸道。
千宿望著那被春風拂動衣袂的人,恍惚間,忽然想起前世種種。
那時他也是這樣站在不遠處,只是問的並非“你別答應”,而是“你可願意嫁給我”。
彼時,兩族已至水火不容之境,帝陵二度進犯仙都,誓死不休。而他卻在那樣的時候,問她要不要嫁給他。
當時他也是離她這麼遠的距離,期盼著望了她許久。而最終,她什麼都沒說。
她記得很清楚,少年郎眼中的期盼一點一點黯淡下去,甚至紅了雙眼。
他們都心知肚明,那種時局之下,他們只能以死相搏,別無他法。為了自己的家族,終有一人會死在另一人手中。
二人就那樣面對面站了許久,待她決絕地轉身離去時,他又在身後喚了她一聲:“千宿。”
這一聲呼喚,帶著滿滿的眷戀與不捨,一如當年在仙門宮修行時一般。
那時,他總是伴在她身側,替她梳頭,陪她讀書習武,有時帶她去田間奔跑,有時推著她盪鞦韆, 有時與她並肩躺在河畔看漫天星辰……
那些美好得如同夢境的日子,永遠鐫刻在他們此生都無法忘卻的記憶裡,也終究戛然而止於兩地征戰的血火之中。
他們揹負著各自的族類,不得不以命相搏。
第一次重生時,她改變了前世兩族相殺的悲劇,卻終究未能扭轉結局。
第二次重生,她甚至與他成婚生子,可最終的結局依舊沒有變化。
這一世,她有些怕了。
她不知該如何做,才能阻止那場即將到來的災難。
她站在原地,望著這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男子,喉間酸澀難言。良久,她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轉身向前走去。
風過,帶起滿園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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