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方才那個笑,來得又輕又突然,沈堯還怔在原地。上章停在他久久的注視裡,誰也沒先開口,這一刻的轉折,比整夜的盤問都更讓沈堯心裡發緊。那笑裡沒有暖意,倒像確認了什麼。沈堯忽然意識到,從進門起,鐘樓每一個動作都在測他——測他認不認得這暗號,測他懂不懂那套接頭的話,測他還是不是原來那個沈堯。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沈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淺的笑,幾乎只是嘴角動了一下,但沈堯看到了。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鐘樓說。
沈堯沒說話。
“以前的你不會這麼說。”鐘樓說,“以前的你會說‘想辦法’,會說‘我要去’,會說‘我去見他’。”
沈堯的後背有點發緊。
“現在的你,”鐘樓繼續說,“首接說‘不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到兩米。
“發生了什麼,沈醫生?”
這是今晚鐘樓問的第一個真正的問題。不是試探,不是測試,是真的在問。
沈堯張了張嘴。
他應該說什麼?他應該怎麼解釋一個二十七歲的心理醫生在三天之內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他應該怎麼解釋他根本不認識面前這個人,卻本能地知道他接受過專業訓練?他應該怎麼解釋他有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能力,能在三米之內讀懂一個人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什麼都沒說。
鐘樓等了三秒鐘,然後收回目光。
“罷了。”他說,“不重要。”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紙包,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三張照片。”鐘樓說,“三個人。都是我們的人。”
沈堯低頭看——那三張照片裡,有兩個人他不認識。第三張——
第三張是一個女人,二十歲出頭,穿一件素色旗袍,站在一棵樹下。臉很清秀,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她是誰?”
“林綰綰。”鐘樓說,“法租界林家的大小姐。實際上是我們的人。”
沈堯盯著那張臉。他不知道為什麼,但那張臉讓他有一種很奇怪的首覺——那個女人不是普通的聯絡人。她身上有一種東西,一種很危險的東西。
“她知道周阿根的事嗎?”沈堯問。
“不知道。”鐘樓說,“也不要知道。”
沈堯點點頭。
然後鐘樓說了一句話,讓沈堯的呼吸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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