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伶壓下怒火,仍舊苦口婆心。
“爹,那些都是您給女兒的,女兒感激不盡。可如今,女兒所求,唯有安郎一人。”
見姜明秋如此堅決,姜伶不得不退一步而道:“你們生活艱苦,我怎麼能安心抗敵?你們乾脆都回王府去……”
“父親不可如此!”姜明秋道,“我愧對父親教誨,上不能替父分憂,下不能還百姓供養恩情,父親只當女兒不孝,莫要逼我了吧!”
二人對視一番,像是看穿了彼此心底的想法,臉上神色存異。
姜明秋在王府二十年,怎麼會不明白自己父親的為人。
他不過是假言假語要她帶著謝懷安回府,而後謝懷安在他的範圍之內,豈不是任由他處決?
因此無論姜伶說什麼,她是萬萬不可與他回去的。
幾人僵持了一會,姜伶道自己進去坐一坐,姜明秋便引他入了屋子。
及至屏退了眾人,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三人時,姜伶才像是鬆了一口氣,緩緩坐了下去。
門板合上的一瞬,姜伶一路奔波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緊繃的神色徹底跨了下來,渾身寫滿了勞累。
連帶著他原本偉岸的身軀,一下變得佝僂起來。
戰事吃緊,本不該來此,可姜明秋是他含辛茹苦養了二十年的女兒,又怎麼可以不親自來問一問她,因何私逃出府,還被人探查到在此與人苟合?
乍聞姜明秋私奔之時,他心裡好奇是何等神勇睿智之人,能帶走自家女郎的心。心底還暗暗期待,若是可用之才,大可以能招贅上門,細心教導,也算國之棟樑,如今正是用人之際。
今日見到了女兒百般維護的眼前男子,卻叫他大失所望。
眼前看這男子文弱無力,雙臂無肌無腱,言語之中也無博學之才,亦無幾分擔當,只有一張臉蛋,還算看得過去。
可男子要這臉做什麼!
守城時,賣臉讓虎狼外患看他這張臉放過一座城嗎?
說到守城,姜伶原本疲憊無力的身軀,也湧現了一股怒意,最後越想越氣,虎掌一拍木桌,桌子搖搖欲墜,抖落幾縷蟲蛀的白色粉末。
“我自小教導你,做人該有大義,身為郡主,該有為國的節氣!”姜伶太陽穴突突抽疼著,不明白為何姜明秋會在此刻一走了之,終於也發起了脾氣。
可姜明秋根本也不怕他,反而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父親,我從未想過奢華一輩子,那些你強加給我的,你以為是我想要的,可是你知道嗎?我不是詩書好手,為了達到你的期許,我要花費整整三日才能把賦文讀通理順!”
“這頭詩書未成,那邊又要外出與命婦斡旋。我知道我沒了母親,父親你不願續絃,是為了我好。可我既沒有主母教誨,也沒有知心好友,那些婦人個個人精似的,即便我貴為郡主,也仍舊免不了被她們私底下議論……”
姜明秋說到往日傷心之處,臉上湧現一股愧疚,很快又被憎惡掩飾過去。
比起對父親栽培的愧疚,她更厭惡那種爾虞我詐的虛假交際。
姜明秋哭喊得梨花帶雨,字字句句的不滿甚是清晰,比敵人的尖刀更加鋒利,直捅入姜伶的心臟。
桌子徹底碎了,在他怒意濤濤的一掌之下,終於成了一攤廢木。
姜明秋拉著姜伶的手腕,臉色黑如鐵面閻羅,道她身為皇家之人,此刻江山社稷動亂,該肩挑重擔,豈有畏逃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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