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以此曲當做飯錢好了。
她坐得端正挺直,琵琶在她身上立著,恍若從她身體裡生出一般自然,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順著靜靜流淌的江水,環繞在畫舫之上。
陽光正好,灑落江面,自沐陽閣高樓往下看去,畫舫的瓦簷青灰成黛,恰好可見船舫甲板處粉衣羅裙的女子,衣袂飄搖,在人前奏響琵琶。
遙指聲聲,不卑不亢,臉色輕盈柔和,在陽光下,整個人通透如仙。
“逐英。”
一道聲音闖入謝知玉靜靜觀賞畫舫琴仙的思緒。
謝知玉站在高處沐陽閣看臺處,正盯著樓下畫舫處彈琵琶的娘子,只一個音符,便將他的思緒掌控了起來。
今日過來前,母親與他說好了,和他相約的小姐,穿一套粉色襖裙,梳著流仙髻,生得八面玲瓏,面若冠玉。
現在一看那娘子,果然和母親說的一樣。
想起母親說春闈他放榜後,若是中榜,便該思索人生大事了,謝知玉望著眼前人,竟發覺自己說不出拒絕母親的話。
可還未等謝知玉想明白這種異樣的情緒為何而起時,那句熟悉的稱呼已經闖了進來。
謝知玉抿了抿唇,面不改色地轉了臉過來,與前來打招呼的姜則行禮:“殿下怎麼也喬裝出宮了?”
姜則貴為太子,如今正任監國,竟有閒情逸致出宮賞春。
看著姜則身後幾位小心翼翼的暗衛,也隨之打扮成普通公子哥,謝知玉忍俊不禁,出於禮貌謙讓道:“此處風光正好,殿下可以一觀。”
謝知玉挪動腳步,正要給姜則讓出觀賞之位,卻被他制止了,小聲道:“我出宮來見一見陳家小姐,父王若是問你,你便只說你我今日在一塊。”
這話說得驚人,謝知玉嘴皮抖了一抖,隨即皺起了鼻子,臉上五官儘管擠做了一團,依舊不失俊朗,反而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氣性。
見謝知玉如此情狀,自是不肯的意思。姜則也回過神道:“我並非要你欺君,我們現在可不就是在一塊嘛。”姜則使了個眼色,哀求道。
他與陳蓉定了親,可陳蓉性子冷,與他實在不算熟識。陳家忠誠,二老在天山殉國,皇上心疼陳蓉和陳銜白成了遺孤,恰巧姜則此時說了求娶一事,倒叫皇上靈光一動,大筆一揮,促成了二人婚事。
如今姜則對陳蓉情根深種,一日不見,便鬧著要畫像解相思苦,這幾日接連在朝忙政務,只怕想得肝腸寸斷。
謝知玉心中不以為意,可到底是太子,他也不再拒絕,只是答應他不添油加醋,若是陛下問起別的事情,他也不會隱瞞。
姜則拍了拍他肩頭:“好表弟,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語罷,姜則已經一溜煙地抹油消失在沐陽閣,很快大大小小的馬車,也漸漸跟著那低調的單駕車乘消失在了視野裡。
待到謝知玉回過頭時,畫舫上彈琵琶的已經換成了一個白衣的姑娘,正眼巴巴地往這望。
方才的姑娘早已經不見了。
謝知玉的目光順著畫舫每一扇窗戶都望了幾次,卻始終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他輕咳一聲,弄出些許不大不小的動靜,一邊不經意地下了樓,一邊往畫舫上走,想靠近些再尋一尋她。
才走出沐陽閣,行夏的聲音又起。
“公子,那便是夫人替你相看的娘子,是陸尚書家的三女。”行夏小聲在他耳畔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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