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環佩叮噹,一陣女子的說笑聲自花廳方向傳來。
是孫家的遠親,陽縣城文氏的女眷過來赴宴。
文家是陽縣書香望族,以田畝發家後入仕為官,亦從商,算得上陽縣的小望族。
此番過來的女眷之中,領頭的便是文家嫡出的大女兒,文清沅。
她一身月白襖裙,袖口繡淡淡的蘭草紋樣,頭上僅簪一支素銀桂花簪,不施濃豔脂粉。
她神態沉靜大方,不似鄉野閨秀那般侷促,一邊走,一邊聽嬸母閒談圓月鎮婚嫁的種種新奇規矩。
一眾丫鬟僕婦隨侍身後。
天井本是公用,按照當地禮教,外院男子不該擅闖女眷休憩之所。
談景和想要退開,腳步己經遲了。
一眾文家女眷驟然撞見外間男子,紛紛下意識避讓,僕婦正要開口出聲提醒。
文清沅抬手輕輕攔住下人,並未驚慌躲閃,抬眼望了過來。
恰好一陣秋風捲過桂樹,滿樹花瓣簌簌飛揚。
一朵金黃桂花,先落在文清沅的肩頭;另一朵隨風飄向談景和胸前,他抬手下意識擋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垂落下來的素色袖口。
綢緞面料溫軟,指尖短暫一碰,二人同時微微一僵,飛快各自收回。
院牆之外,嗩吶、勸酒的喧鬧遠遠傳來,這天井方寸之間,反倒有片刻安靜。
“是在下唐突。”
談景和稍稍後退半步,拱手作揖,聲線放得溫和低沉。
“外面蓆棚喧鬧,到此稍作歇息,不知諸位在此,多有冒犯。”
這年代的女子竟生的如此美麗!
文清沅淺淺屈膝,還了半禮,嗓音清柔文雅,帶著縣城世家女子獨有的氣度。
“公子不必掛懷,天井本是眾人可行之處。方才觀喜堂禮儀,園月鎮婚嫁風俗,與縣城文家舊禮頗有不同,我正看得新奇。”
她主動開口,消解男女偶遇的尷尬。
二人隔著一地零落桂花,保持得體距離,輕聲閒談幾句。談景和跟她講起攔門歌、跨火盆、撒柏枝花生這些本地習俗的由來。
文清沅讀書廣博,見識不凡,閒談之間也問到農事水患。
聽聞談家租下月河灘一年,她沒有旁人那般嘲諷,只是輕聲感慨月河水難治,開荒實屬不易。
短短幾句交談,卻分外投契。
花廳那邊,文家嬸母己經出聲呼喚文清沅歸席。
少女轉身要走,頭上那支銀桂花簪的小銀墜,不知何時鬆脫,叮的一聲滾落,順著青磚地面,滑到談景和腳邊縫隙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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