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聞聲轉頭，看清是兩人後，原本微蹙的眉頭稍稍舒展，露出一抹淺淡笑意，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卻依舊溫和：“起來吧。”
明姮從吳守忠手裡接過托盤，走到榻前，輕聲道。
“妾身聽皇后殿下說，陛下昨夜睡得不大安穩，便特意去問了太醫，太醫說陛下剛醒胃氣未覆，便熬了碗桂圓紅棗湯，可安神養脾。”
皇后聞言，眉眼間滿是讚許：“你這孩子，我不過提了一嘴，你竟費了這麼多功夫，真是細心。”
明姮微微頷首，語氣謙遜柔和：“陛下是長輩，妾身本該如此。”
她沒說那些漂亮話，什麼陛下是天下萬民之主，他的龍體安康最為重要，妾身就是費再多的力氣也心甘情願。
她的話只是將泰安帝當做一位長輩，因為陛下昨日已經改了對她的稱呼，她便也要表現的更親近些。
果然，皇帝的臉上多了些笑容，微微點了點頭。
明姮便將瓷碗遞到皇后手中，皇后便取了銀匙，舀了一勺遞到皇帝唇邊。
皇帝輕嘗一口，這紅棗湯並未加糖，所以只是食材本身的清甜，不由點了點頭，眼中露出幾分認可：“嗯，不錯。”
能得皇帝親口稱讚，於明姮而言，已是莫大的榮寵。
她垂首淺笑：“陛下喜歡便好。”
顧曜就在一旁靜靜站著，也不說話，泰安帝自然知曉他過來的緣由，對於明姮此刻在場，也未置一詞，只是靜靜靠在軟枕上，小口小口的喝著湯。
顧曜也不急著開口，直至皇帝喝了大半碗湯，搖頭拒絕後，皇后便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後用錦帕給他擦了擦嘴角。
泰安帝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覆雜：“都處理好了？”
顧曜躬身應聲，聲線沈穩：“是，兒子已將人帶來。”
泰安帝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失望，有震怒，亦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悵然。
只是那些情緒只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良久，他才微微嘆了一口氣，語氣異常沈重，“帶進來吧。”
話音落下，顧曜便朝外殿揚聲沈喝一句：“帶進來。”
玄衣便領著兩名心腹，將襄王押了進來。
礙於在御前，這位畢竟是陛下的親子，幾人手上力道還算剋制，不曾粗暴拖拽，可襄王模樣早已狼狽不堪，昨夜被顧曜打的不輕，也無人替他打理，又在轎子裡面被縛住手腳分毫動彈不得，一整夜都未曾閤眼，此刻雙眼佈滿紅絲、渾濁浮腫，一身錦袍褶皺凌亂，衣料上還印著深淺交錯的腳印，髮絲散亂黏在額角，整個人頹敗得全無半分皇子威儀。
一行人步步趨近內殿，襄王一路心神惶惶，頭垂得極低。
待抬眼望見龍榻上神色清醒、靠著軟枕的泰安帝時時，渾身猛地一震，眼底滿是驚愕。
之前王白不是說父皇病重垂危、大限將至嗎？
怎麼會，他怎麼會醒，他腦子瞬間閃過無數想法，到最後也只剩下一句，完了，徹底完了。
那也就是說，昨夜的事情父皇是知情的，那他還能有活路嗎？
但他能裝這麼多年，也不是真的蠢笨如豬，很快就冷靜下來，雖然他沒料到父皇早已醒轉，但父皇向來心軟，他還是有機會的。
對，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要做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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