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顧紹來時，羅芷柔就派人給他傳了話，說到了含風殿後務必要給陛下晨昏定省，不能有半分懈怠。
一定要多多在陛下跟前表現自己，所以天還未亮便已經起身來給皇帝請安。
兕兒想著阿翁要養病，所以本來是想等用過早膳後再去請安的。
但顧紹起身時，他也被吵醒了，便索性跟著一起過去了。
顧紹作為太子的嫡長子、當朝皇長孫，此刻的臉上卻無半分孩童的輕快。
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陛下唯一的孫兒，曾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可自從明側妃誕下弟弟後，他能清晰地察覺到，曾經皇祖父只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獨一無二的疼愛。
都漸漸從自己身上移開，盡數落在了弟弟的身上。
此刻他靜靜立在殿中，看著陛下面帶笑意，滿眼寵溺地逗著依偎在身旁的兕兒，祖孫二人溫情脈脈，心頭驟然泛起一陣酸澀，又夾雜著難以壓抑的嫉妒。
可轉瞬間就被壓了下去，他深知自己不該有這般念頭，身為皇長孫，不該嫉妒手足，更不該怨懟皇祖父。
而且他早已不是懵懂稚童，漸漸懂了諸多事情。
他明白了，為何母妃明明是太子正妃，卻被一個側妃壓在頭上。
就是她不懂收斂，不知隱忍，行事張揚恣意，屢屢犯錯，才惹得父王徹底厭棄了她，連帶著自己，也漸漸失了往日的寵愛。
種種心緒交織在心頭，胸口悶的喘不過氣，也再沒勇氣留在殿中。
攥了攥手掌，收斂住眼底所有覆雜情緒，上前規規矩矩地對著皇帝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掩飾。
“皇祖父，先生昨日佈置的課業，孫兒還未做完，想先回去溫書。”
陛下正跟兕兒說話，滿心都在小孫兒身上，並未察覺他的異樣。
只想著這孩子雖天資不足，但倒是勤勉，當即笑著頷首，“去吧，用心讀書是正理。”
“孫兒告退。”
顧紹又行一禮，始終低著頭，不想再看眼前的場景，轉身快步退出了殿內，背影透著幾分落寞。
待到顧紹的身影徹底消失，兕兒才沒了先前的拘謹。
整個人順勢往陛下身邊挪了挪，輕輕依偎在陛下身側，小臉上滿是依賴。
他抬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阿翁，帶著期盼，聲音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臉上卻又透著遠超年紀的認真，“阿翁，您現在是痊癒了，對不對？”
他的語氣越發焦急，急切的想要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不是以後再也不會像之前一樣。”
泰安帝慈和的看著他，說著他的小嘴一癟，語氣裡滿是後怕，“自從我上次見到您昏睡不醒的樣子後，我就很害怕，特別害怕……”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眉頭緊緊皺著，小手攥住了陛下的衣袖。
他雖還不滿十歲，但早已知曉生死的界限，明白若是一直昏睡不醒意味著什麼。
這段日子裡，他每日都在擔憂，夜裡也時常睡不安穩，害怕他離自己而去，只是一直沒機會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