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細看薛如方才臨場親筆謄寫的字跡,又反覆比對舊年留存的字帖,目光流連在每一處筆畫轉折和落筆輕重之間。
片刻後,她抬手指著案上的兩份字跡,語聲清亮,“殿下請看,薛良媛方才親筆所書之字,與從前留存的手寫字帖,筆鋒走勢完全一致。”
“無論是起筆的輕落,還是收筆慣用的頓鋒習慣,都吻合,章法如一,確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並無半分出入。”
言罷,她又轉頭指向木匣之中的壓勝人偶,目光落於其上鐫刻的生辰八字,“可人偶之上的字跡,便截然不同了,那人雖刻意描摹模仿,外觀字形看著極為相像,足以糊弄常人,可終究只是刻意臨摹,只得其形,未得其韻。”
“薛良媛的字沈穩內斂,筆畫收尾藏鋒斂銳,而人偶上的筆勢偏浮,細節轉折生硬僵硬,諸多細微落筆習慣全然不符,絕非薛良媛的手筆。”
一番話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錯來。
顧曜俯身又將幾份字跡仔細核對一遍,然後直起身沈聲道,“確非同一人所寫,是被人刻意模仿筆跡,存心栽贓。”
羅芷柔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攥緊衣袖,面上竭力維持平靜,心神早已亂了分寸。
薛如屈膝福身,“謝殿下明察,也多謝明側妃為妾身洗清嫌疑。”
顧曜略微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後綠萼對著她低語了兩句。
隨即綠萼上前一步屈膝跪地,“殿下,奴婢還有一事要奏。”
顧曜抬眼示意,“說。”
綠萼拱手回話,“人偶所用織錦,確實是我家主子去年領到的料子,當時主子親自做了身裙子,餘下許多邊角料,往日這些零碎都由奴婢處置的,可那日綠意卻格外主動,事後奴婢追問碎料去向,她只說已經妥善處理,奴婢也未曾起疑,但後來這東西最終落到何處,奴婢便無從知曉了。”
顧曜眸色一凜,當即沈聲下令,“即刻去將綠意帶來問話。”
不過片刻,瑟瑟發抖的綠意就被押入殿中。
綠意一踏進殿門,瞧見案上木匣人偶,早已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地顫慄,頭埋得極低,不敢抬眼。
小順子上前一步,將裝著人偶的木匣直接遞到她眼前,聲色冷厲,“老實交代!這巫蠱人偶所用錦料,是不是你當初私自扣下,私藏的薛良媛宮中剩餘邊角料?!”
綠意心頭大慌,下意識搖頭,張口便是否認,“沒有!奴婢沒有!奴婢從未私藏主子的料子,更不曾做過此物,殿下明察啊,奴婢冤枉!”
見她死不悔改、滿口狡辯,小順子再不客氣,抬手揚手便是清脆響亮的兩記耳光。
“啪!啪!”
兩聲重響落定在寂靜的殿內,震得人心頭髮緊。
小順子眼神狠厲,“誰說這是你做的,還敢隱瞞,即刻從實招來!”
綠意被打得臉頰紅腫,耳鳴作響,聽到這話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眼珠慌亂的看來看去,然後剛好看見身側立著的薛如,隨即猛地伏身在地,瘋狂磕頭,額頭連連磕碰冰冷地面,哭喊求饒。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奴婢全都招!”
她哭聲淒厲,“這都不是奴婢的主意,這全是我家主子吩咐奴婢做的,是人偶是主子授意奴婢取用邊角料子偷偷縫製,上面的八字,也是主子教奴婢仿著寫上去的!奴婢只是聽命行事,不敢違抗主子吩咐,求殿下饒奴婢一條賤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