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終聖旨落下時,陛下卻出人意料留了餘地。
念及羅家舊日功勳,又顧念齊王,未曾趕盡殺絕。
僅下旨革去羅文遠工部尚書之職,降為工部侍郎,罰俸三年,勒令居家閉門反省。
與此同時,另一道晉升聖旨也同時降下,明茂擢升禮部侍郎。
兩道旨意一前一後,同日出宮,前後相差不過半個時辰,瞬間讓局勢陷入一種詭異又微妙的平衡。
世人皆知從前羅娘娘家世何等煊赫尊貴。
其祖父位居三公太師,在朝中德高望重,根基深厚,其父身居尚書之位,手握實權,是實打實的重臣,羅家其餘族人也多在朝中為官,彼時羅家門第碾壓明家百倍,高高在上。
可如今世事翻轉,羅娘娘之父,便貶工部侍郎,元貴妃之父卻晉為禮部侍郎。
昔日天差地別的門第懸殊,一朝被抹平,二人官階對等,品級持平,徹底站在了同一高度。
甚至貴妃親弟還受封靖安伯,比只羅家門第還要更高。
朝中通透之人瞬間看懂了帝王的深意,他們心知肚明陛下這就是故意的。
以羅文遠暗中結黨、妄議宮闈、干涉立後立儲的罪名,依大魏律法,貶黜職位削去官身,就算是賜死,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無人能置喙半分。
可偏偏陛下手下留情,不貶到底,反而將他壓至與明茂齊平。
這般處置,看似寬仁、保全了羅家顏面,實則是最狠的誅心。
若是徹底被貶謫,世人只會嘆其時運不濟。
可如今,世代顯赫,權傾一時的羅家家主,硬生生被拉到與一個曾經看不起的七品小官平齊的位置。
昔日高高在上,俯視明家,今日卻要與明家平起平坐。
這份不動聲色的壓制,還有無聲的落差,比貶為庶人還要屈辱百倍,也更讓羅家顏面盡失、尊嚴掃地。
陛下看似留情,實則誅心。
既清算羅家禍亂朝局的罪過,也安穩了人心,更親手抬舉明家,平衡朝堂勢力,順帶以最體面的方式,狠狠折辱了羅家的傲氣。
一招落子,四方皆穩,帝王權衡之術,精妙至此。
朝堂幾番風波,所有訊息都被盡數傳入了禁足承熙殿的羅芷柔耳中。
起初聽聞明姮僅封貴妃,縱使禮遇逾制,恩寵不斷,卻終究未曾登上後位,羅芷柔便忍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暗自得意,陛下終究顧念著她太子妃的名分,礙於祖制,不敢輕易廢置了她,立明姮為後。
只要她的名分尚在,明姮便永遠是妃,永遠都低她一頭,也永遠都登不上那個位置。
待到後續滿朝文武接連上奏,太極殿的摺子堆積如山,朝野上下盡數斥責陛下違禮越制,勸諫他收回殊寵之時,羅芷柔更是高興。
她靜靜居於承熙殿中,想著禮法站在自己這邊,只覺照這麼下去遲早會逼得陛下退讓,明姮的盛寵再逾制,終究是鏡花水月、難以長久。
可世事更疊,從來不由人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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