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沒等到父皇出聲,心中越發焦急,最後還是顧不得禮制,快步奔至羅芷柔身前。
眼眶通紅,聲音止不住發顫,低喚道,“阿孃……”
話音剛落,滾燙的淚珠便順著少年臉頰滾落下來,他怔怔低頭望著眼前形容枯槁、面色灰暗憔悴的生母,眼底盛滿難以置信。
羅芷柔望著兒子淚流滿面的模樣,方才硬撐起來的所有偽裝轟然崩塌,淚水也決堤似的落下,卻礙於顧曜就在一旁,只能死死咬著唇,不敢放聲痛哭。
在他從小到大的記憶裡,母親向來都是珠翠滿頭,綾羅裹身,一舉一動端莊矜貴,永遠風光體面。
而一年多的幽禁,竟將母親消磨成這般模樣。
他心口發堵,屈膝半跪在羅芷柔跟前,哽咽道,“阿孃,您怎麼消瘦成這般模樣了,是他們苛待您了嗎?”
羅芷柔聞言慌忙搖頭,這傻孩子,怎麼能在陛下面前說這種話。
當即道,“沒有,阿孃過得挺好的,無人苛待。”
她指尖微微發顫,抬手輕輕撫上兒子的衣袖,目光緊緊鎖著他,低聲關切追問:“豐哥兒,你呢?這一年多,你過得好不好?”
顧紹連忙連連點頭,眼眶依舊通紅,聲音帶著濃重的思念,“兒子一切都安好,課業、起居都順當,只是……日夜惦念阿孃,日日都盼著能與您見一面。”
羅芷柔心口又酸又澀,抬手用粗糙的指尖輕輕替齊王擦去臉上的淚水,低聲嘆道:“好孩子……”
她知道自己和羅家都已經完了,絕不能再拖累唯一的兒子,她強壓下心底酸楚,催促道,“既然已經見到阿孃了,便早些回宮去吧,別耽擱了課業。”
顧紹這才記起自己趕來的初衷,抬手胡亂用衣袖抹乾淚痕,態度十分堅定,“不,兒臣不走。”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父皇,一旁的羅芷柔驟然心頭一緊,滿心惶恐,生怕兒子莽撞,當即壓低聲音厲聲呵斥,“豐哥兒!還不快回去!”
顧曜轉過身,定定的看向自己的長子,語氣很是平靜,“坐吧。”
顧紹垂首,“兒臣不敢。”
顧曜並未強求,只是問道,“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頓了頓,他還是給了長子一個機會,“若只是見羅氏,如今也已經見到了,就回去吧。”
顧紹深吸一口氣,羅芷柔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如實答道,“兒臣今日前來是要求情。”
“求情?”顧曜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替誰求情?”
“為阿孃,”顧紹稍稍停頓,咬牙補上後半句,“也為外祖父一家,為羅家族人求情。”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瞬間凝滯,顧曜臉上的溫度肉眼可見地一點點褪去,面色沈冷下來。
偏殿的內室中,明姮靜靜端坐在那裡,將所有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見顧紹竟然為羅家求情,眉梢微微輕挑,心底輕嗤,這位齊王殿下,還真是天真的緊。
近日宮中發生的事情,想來應該也不會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若是知道,還敢來求情,那倒還真是勇氣可嘉。
他身邊的人,亦或者是伴讀,只要稍微有腦子的就該知道,齊王此舉定會觸怒陛下,但他還是說了。
要麼就是他真是不怕,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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