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在放學的路上跟我並排走,單肩揹著包,書包帶子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邊走邊踢石子,嘴裡唸唸有詞地抱怨今天某道題有多變態,或者某個人有多好笑。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裡他的頭微微側向我這邊。
像是在聽我說話,
又像是單純想要離我近一點。
*
天台聽歌似乎是夏天的保留節目。
我們兩個人的家隔著一個陽臺的縫隙。
宋聿欽經常翻過來,大長腿一跨便進入,就跟翻門檻似的輕鬆。
每次大周,他總是能大步流星、毫不避諱的走進我房間,往床上一倒,四肢攤開佔了整張床的C位。
還要笑著,拍拍旁邊的空地說“快來快來”。
我走過去,輕輕的推了他一下:
“往邊上挪。”
“不要——”
“挪。”
他委委屈屈地滾到床的一邊,留出剛好一個人的位置。
我躺下去,從枕頭底下摸出耳機,把兩隻耳機中間的線分開,一隻塞進自己耳朵。
另一隻手,將另一隻耳機精準地懟進他耳朵裡。
宋聿欽側過身來,笑了,一隻手撐著頭看我。
耳機線在我們中間垂下來,像一道細細的橋。
說不竊喜是假的。
所以我只能假裝閉著眼,裝作睡著的樣子。
手機裡放的不是流行歌。
是我自己錄的夜晚蟲鳴。
蟋蟀、青蛙、偶爾一聲貓頭鷹的低鳴,夏夜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帶著一種毛茸茸的溫度。
手心中突然出現溫度。
有人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伸過來,手指從我的指縫間穿過去,十指相扣。
我沒有睜眼,但手指收攏了,扣住他的手。
心跳是夜色中最明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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