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陛下，陛下饒命！”
司徒盛野膝行到她腳邊，拜下去道：“臣當時身不得已啊，並非有意為之！”
“你身不由己？”她慢慢舉步繞過此人身側：“朕現在也身不由己，黃泉之下無數道聲音催促著朕，他們太恨了，朕也太恨了。”
元儀咬牙切齒，指甲將掌心掐得泛白，她抬掌抵在桌面上，燭盞隨著話音輕晃：“右相司徒盛野讒汙先帝之明，矇蔽視聽，禍亂朝綱，傷社稷忠良，首惡論死，家眷連坐，黨羽貶流。”
“陛下！”他當即抱住元儀的衣袍下襬，跪請道：“臣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如今降罪於身，恐傷天下仕人之心，不利於朝堂穩定……”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黨羽眾多？”
元儀聞言冷聲一笑，抬手示意傅宏將人拖開：“江山社稷有朕在，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胡亂指點？”
“不過——”她轉了話鋒：“朕念及你妻兒老小確是無辜，也不想看著這麼多人因你流血，就且把他們的命當做是你畏罪自裁，主動以死謝罪的恩賜罷。”
“傅宏，把劍給他。”
話罷，一柄長劍擲在了司徒盛野的面前。
元儀回到座位上前補充道：“不過死也要講究規矩，殿前見血可是罪加一等，右相請到外面去罷。”
這是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認罪自裁，司徒盛野見著那把橫在面前的劍，已是無路可退。
今日他要是不死，來日便是全家都性命難保，擺在眼底的也就只有一條路了。
“臣……謝陛下隆恩！”
說出這話時每一個字都帶著刺，將喉嚨剌得鮮血淋漓，他被迫拾起劍，轉身後三步一停，慢吞吞地退出甘露殿。
外面雨過天涼，當面對無盡夜幕舉起長劍的時候血色噴薄而出，身體僅剩的意識支撐他遙望向家的方位。
然而皇城眾多燈火之下，那方早已被茫茫輝光吞噬，兩眼在還沒聚焦一處時便散去了光芒。
站在殿前目視良久的傅宏轉身入殿，他走到元儀跟前：“陛下，人已經走了。接下來名單上的其他官員是否……”
“依律懲處。”
元儀指尖輕飄飄彈過，眼底燭盞上的火苗倏地熄滅。
她出去的時候殿外已經全部收拾乾淨，只剩下雨水沖刷過的乾淨磚面。
夜已深，去到觀書軒的時候宋珩還沒睡。
他手裡握著一本書，在屋內徘徊不定，因為帶著傷所以步子一頓一頓的。
“還在看書？是看著便不記得疼了？”
元儀走上前去，從他手中抽走書冊：“你如今身份恢覆，過去家中的冤屈也已洗淨，改日我陪你一同去祭奠一下你母親吧。”
宋珩馬上眼中又要見淚，他連連躬身施禮：“多謝陛下。”
然而眼淚還沒落下來，馬上被元儀抬手抹去。
她命令道：“不許哭，現在已經平冤昭雪，應該替他們高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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