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跟著跪倒下去，攙著壓在手臂間的那道沈甸甸的身體。
“阿芸……”元儀看著那隻從胸口透出的箭尖，視野開始模糊，水霧裡火把的赤焰暈開成團，令目光遲遲無法聚焦。
這不是真的！她告訴自己都是幻覺。
一定都是幻覺，是她在御車上睡著了做的噩夢，但是為何眼眶會發酸，指甲掐在皮肉裡會疼？
“陛下，”桓芸的聲音如此清晰入耳，真實卻又虛弱不堪，帶著血味衝擊著感官：“陛下……你還好嗎？”
這句話不應該她來問桓芸嗎？明明擋箭的人是桓芸，受傷的人也是桓芸。
元儀面對著眼前深深垂下頭，幾近無力之人，她只能一邊捂著對方流血的傷口，一邊高呼內侍：“快來人，快來人，傳太醫！”
“不必麻煩……”桓芸反握住她的手，逐漸癱倒在元儀的懷抱裡，時而口中嗆咳著血漬：“貫穿的是心肺，沒用的……是我該走了。”
“不許說這樣的話！”元儀想要抱緊桓芸，但奈何怕觸及身上傷口，又小心翼翼地將桓芸摟住：“我不許你這麼說，一定有用！”
她對著旁側內侍喊道：“快去啊！”
餘光瞥見身側手忙腳亂遞來帛帶的宋珩，頓時哽咽問：“阿珩，怎麼辦？”
宋珩給桓芸緊急處理傷口的動作稍顯嫻熟，但依舊止不住那汩汩淌出的血液。
他沒能看元儀的眼睛：“陛下，等太醫來再看看吧……”
桓芸拉著她的手，像十年前初見那般牽住彼此：“不管它，我們……多說幾句話好不好？”
“怎麼能不管呢？”元儀一陣目眩，淚水便從眼角滑落，她滿手都是鮮血，滾燙的，黏膩的，滿滿的腥鏽味讓人害怕，讓人驚慌。
“話可以以後再說，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但說出口，這些都是騙人的。
她知道哪怕桓芸沒有受傷，她們也不會再有更多的時間來閒談了。
桓芸輕輕掩住她的唇：“陛下，您聽我說……是我該走了，這是我的命數。無論是活著離開，還是因為死而離去，我或許最終都會回到原來的時空……”
“不要……不要因為此事讓自己難過，我知道您肯定會愧疚，覺得自己動作再快一點就能救下我，但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啊……”
桓芸抬指擦著她眼下的淚痕：“命運讓我們在今天分別，無論以哪種方式……只是我們的緣分不會結束……”
“你不是教我不信命嗎？為什麼現在又一口一句命運？”元儀喉嚨哽咽到發澀發痛，她小心捉住桓芸的手，不讓對方再給自己耗費力氣擦眼淚了。
“明明是你說的，人的命運永遠掌握在自己手裡，從被逐出皇宮的公主，到如今手握江山的帝王，我的一切都不是命中註定。”
她哭到近乎失聲：“所以阿芸你的離開也不是命中註定，我們還有挽回的餘地對嗎？”
桓芸沒能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強撐著笑意道：“您是皇帝啊，不要哭……這麼多人看著，陛下的威嚴去哪兒了……”
“可是皇帝也是人，我也需要你啊，你別走……”元儀明顯感受到壓在手頭的重量越來越沈，還有對方的氣息愈加微弱。
時間一點一點在流逝，天幕雷鳴不斷，星軌並行，桓芸仰看著那片夜空，止不住地在道歉：“對不起，陛下……阿芸沒能陪您走到最後，但或許千年後，我會看到您鑄就的一片盛世太平……會在史書裡讀到關於您……”
“朕不想和你在什麼書中相遇，你聽著，我要你現在……好好地活下來，和我一起守著大鄴的江山！”元儀幾乎以命令的口吻說。
可是桓芸不知道能不能聽進去了，隨後的聲音幾乎消弭於轟鳴的雷聲中，伸出的手遞來一張信紙：“陛下，我的真正名字叫凌……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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