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便不再裝腔作勢，利落地挺身而立，慢條斯理地拍落滿身塵土，頃刻間便斂去潑皮的無賴模樣。
我道：“辛苦鳳犧大人還記得我，呵……”
“但不要一見面就說那麼肉麻的寒暄，我不認為鳳犧大人會與我有多少感情，自從你叛逃塗山，我們就沒有感情了。”
“至於你，不要鹹吃蘿蔔淡操心，教育我是姐姐的事情，與你無關了。”
鳳犧斂去唇角笑意，眸色冰寒，側目而視，她瞧我時的神情無波無瀾，似在看待一件無關痛癢卻偏生礙眼的物什。
鳳犧微蹙眉宇，面上卻淬著幾分斬草除根的決絕。
鳳犧道：“幾百年未見，你長大了，本事沒長多少，倒是學會如何騎在長輩的頸脖上撒野了。”
“我看你是記不清了，若是惹長輩動了怒，我會用何種手段懲戒這些不懂規矩的頑劣孩童。”
不可否認，鳳犧的氣場凌厲逼人，卻又有股高深莫測，似籠著薄霧般的詭譎，仿若世間萬物皆在她的掌控之中，令我望而生畏。
反觀我一身衣衫襤褸的乞丐行頭，與她相較，便是寒酸至極，有失風采。
我一念之間，變顏術便已流轉全身，不過瞬息之間，那身捉襟見肘的破爛衣裳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我原先光彩煥發的容顏。
我嗤之以鼻地搖頭冷笑。
我道：“我的長輩只有姐姐，至於那些早已浪蕩外頭而禍害塗山，不三不四的養母，抱歉，我早就不記得她們算什麼長輩了。”
“如果你記得，請幫我向她們問個好，死的時候，我再去給她們吊個喪。”
鳳犧的臉色沉鬱如水，我陡然驚覺自己方才的言行荒誕無禮，全然是不知禮數的粗鄙妖精，毫無家教。
我原本強硬的語氣亦軟了幾分。
我道：“鳳犧大人，你知道我一向很乖，你突然說起這些陳年舊事，我還真的想不起來?”
我心知自己此番行事理虧三分，有錯在先，但我犟驢上身，我斷不會向塗山之外的人或妖低頭認錯。
所以，我不認，我沒錯！
鳳犧始終一言不發，我卻在這無聲的對峙中，驀然憶起昔日的她循循善誘，悉心教導我的種種光景。
那些在記憶中細碎的鳳犧清晰得恍如昨日。
也罷，妖怪若是孤獨到了無以復加的境地，便會不由自主地貪戀曾經的歲月。
縱使往昔已物是人非，那些日子裡悲歡離合相互交織，我也甘願沉溺其中，也總想打撈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來填補我漫無邊際的空寂。
更何況，一旦我循著蹤跡追查鳳犧的真身所在，我當真要痛下殺手，置她於死地嗎？
我捫心自問，面對舊日種種，我真的能狠下心腸，對她揮劍相向嗎？
鳳犧也曾是與我朝夕相伴的親妖，縱使如今形同陌路，舊日的羈絆也絕非過眼雲煙。
念及過往的點點滴滴，又怎會輕易被仇恨盡數掩埋，說斷就斷。
與其針鋒相對，我想，我應當先順水推舟，給她搭個臺階，也好令這場僵局體面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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