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眸，俯瞰樹下的愛侶，陷入沉思。
苦情樹卻是處之淡然，它不喜不悲地審視無數對沉浸在情愛的痴兒，冷聲道：“如果這些情侶不再相愛，或者有一方愛上別人了。妖死則緣滅。妖死了，緣自然就散了。”
我驀然一怔，錯愕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苦情樹，“什麼？成親還有和離，解除續緣的方式只有殺妖嗎？你怎麼比我還殘忍。”
苦情樹輕聲道：“我很不喜歡你這樣評論我。”
長風吹落枝頭的落葉，粉色的落葉輕輕地掠過我的眼簾，不由地有些眼花繚亂。
苦情樹又道：“我的規則明擺在他們的眼前，我沒有強迫他們。我一直很尊重他們，並賜予他們轉世的祝福。”
我一時語塞，陰陽怪氣地拍手叫好，“哇嗚，不愧是規則的制定者，你這麼說，我實在無法反駁。”
苦情樹沉默不語。似沉浸在陰陽怪氣的誇獎中。
我沉聲道：“苦情樹，如果轉世續緣裡成功的案例越多，那麼來續緣的伴侶就會更多，你從中獲取的力量就會越多，所以，我想請狐妖們成為幫助他們續緣的紅線仙，可我們並不知道人類轉世後，會成為誰。你知道轉生者的來世嗎？”
苦情樹道：“知道，取下我的樹幹，混合我的汁液，製成與我相通的畫卷，我會在畫卷裡顯示他的名字。”
“那就得罪了。”
我一躍而下，施法結印，濃郁的妖氣便化為利斧，狠狠地劈向粗壯的枝幹，頃刻，繁盛的樹枝便如折失重的石頭，砸落在地面，凹陷出一處深坑，濺起滿地的灰塵。
苦情樹怒道：“你怎麼斬那麼多枝幹，我的汁液流太多，你可以稍微節儉一些的。”
須臾，我的掌心溢位翠綠的妖氣，凝成一把利刃，刮下了苦情樹的汁液，故作不滿道：“母親，你怎麼對自己人那麼小氣，那個小金人都毀了你三次，你都沒叫一聲。”
苦情樹怒氣更深，喊道：“我叫了，他們沒聽見。”
我癟嘴，“那好吧，我也裝沒聽見。”
苦情樹怒吼道：“塗山容容！”
我淡淡一笑，無視苦情樹的怒火，招來了塗山的武器鑄造師，我將原料遞給他們，囑咐道：“把這些製作成畫卷，分給紅線仙們，因為這些很難得，所以每個紅線仙只有一本，不能多拿。”
——
仍是寂靜無人的夜晚，我藉著昏黃的燭光，翻看今日的賬目。
疏忽，狂暴的冷風粗魯地拍打著我的窗戶，陰寒的月光灑滿了窗臺，隱約間，我的眸光穿過視窗，瞧見門外立著的人影。
我勾起淡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空青大人好有雅興，一直站在我的門口看月亮，如果被人看到了，難保不會誤會您是什麼小偷，或是什麼新聘的門衛。”
須臾，一念之間，空青便閃現在我的眼前。
“容容小姐，好久不見。”
我揚起淺笑，抬眼看她，“數數日子，空青大人已經三年沒回塗山了，確實很久不見了。怎麼？外面的日子太無聊了，所以想回來搗亂？”
我極力地抑制內心的恐懼，牽強地揚起燦爛的笑顏。
空青的唇瓣微彎，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卻沉默不語。
我垂下眼眸，將空青視作空氣般，仍是撥著算盤，“難不成，空青大人特意回塗山，是為了看我？我承認我有這樣的魅力，但你真的想我，我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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