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也痴傻地與我對視，木訥地點了點頭，卻又在下一刻低下了頭，眼中皆是難掩的失落，輕嘆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裡，我模仿著記憶中的你，驅逐外族的侵擾，清算著繁亂的賬目，塗山色大事小事都由我決斷時，我才發現你真的很強大。”
她停頓片刻，又是一嘆，“跟你比，我差得太遠了。”
我搖頭，“你總是把自己的敵人想得很強大，其實我敏感，脆弱，多疑，很多個不為人知的瞬間，我都在內耗。我有很多的缺點，我只是把它藏起來了而已。”
我立在一旁，俯下身子，輕柔地抬手，摩挲著那張熟悉的面孔，“沒有完美的妖，我只是從不將弱點顯示人前，因為你是我，我才會與你坦誠相待。”
她亦是搖頭，目光炯炯，堅定地吐字道：“我們不是敵人，我是藏在你身體的意外，你是藏在我心底的愛妖。”
我聞言一愣，心底湧出不可置信的猶疑，怯懦地問：“你真的愛我嗎？”
我又問：“可我是很壞很壞的妖怪，可以被你愛嗎？”
“我不知道。”她側過眼眸，目光躲閃，“我們應該是世界上最相愛的存在。”
我扯起尷尬的苦笑，“好了，不談這個。”
她仍是低頭沉默，一言不發。我仍是故作淡然地淺笑。
我道：“我這次出來，是特意向你道別。”
知也內心一震，雙手緊攥成拳，道：“你要去哪裡？我想你的時候，我要去哪裡才可以與你相見。”
我搖頭，“我想隱藏在容容的識海里修煉心的力量。我要變得強大，首先我的心要因此強大。”
知也的眼中竟流露出不捨，可她什麼挽留的話語都沒說，僅是一味地點頭。
我笑意未減，“也許十年，也許五十年，又或許百年，我就回來了。”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又在出口的一霎時，哽塞在喉。
我只道了一句：“未來的路途艱險，只有靠你一個人闖了，你多加珍重。”
知也抿唇沉思，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半晌，她道：“萬一姐姐們問起來，我為什麼變了，我該怎麼說?”
我的心臟傳來微弱的抽痛，那股微妙的情感橫在心中，成了難以言說的羈絆。
我輕嘆道：“什麼都不用說。紅紅姐姐不會多問，雅雅姐姐應該習慣了。”
“雅雅姐的上一個疑問，過了一百年，她依舊什麼也不知道。而這一次也同上次那樣不會有結果時，她就會放棄了。”
趁著知也發愣之際，我已化為一縷青煙，消失殆盡。
——
茫茫無際的識海里，蒼白的遠處不時會泛起微弱的星光，似在指引我向前追逐。
而我僅是待在原處，盤腿打坐。
須臾，往日的點滴歲月宛如向東而流的溪河，按既定的軌道源源不斷地匯入我的意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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