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屈膝盤腿,指尖觸膝,閉目沉心。
頃刻,原先處於丹田內寂靜蟄伏,譬如止水的妖力,驟然似脫韁野馬般衝破桎梏,躁動不止,繼而流經四肢百骸,恰如決堤的洪潮般洶湧澎湃。
我沉心引氣,逐出體內猖狂的黑鼠。
黑鼠猝然離體,他踉蹌落地,驚愕地與我對視。我起身站定,唇角微彎,笑意若有似無,“我的記憶是收費的,請付費觀看哦。”
黑鼠窘迫地愣在原地,須臾,他扯起唇角,強撐著僵硬的笑意,“要不,您老把我當個小屁,放了?”
我冷笑,攥緊黑鼠的後頸,漠視他那徒勞無功的掙扎亂舞,直至他的氣力漸弱、最終認命般地垂下雙臂,歸於死寂。
“我不喜歡有人看我的記憶,還點評它。”
苦情樹急切道:“容容,留下這隻老鼠精。”
我置若罔聞,捺住煩躁,冷眼睨他。
“你知道死物和活物的區別嗎?”
黑鼠簌簌發抖,驚惶搖頭,喉間不時溢位嗚咽的氣音,“我……我不知道。”
我道:“死物不會說話,但活物會說話。但我只聽我想知道的話,如果你無法告訴我,我不介意你去死。”
黑鼠渾身一顫,囁嚅道:“我是平庸的無名之輩,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半晌,我默不作聲,他亦噤若寒蟬,我們之間像是一場無聲的對峙,我以灼灼目光與他對視,最終黑鼠頹廢地低頭,“如果我說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堆起假笑,柔聲疏導,“這點你完全不用擔心,我不會放你回去。”
黑鼠悚然一驚,我漾開溫和的笑意,試圖疏解他的恐懼。
可事與願違,他對我的懼意不減反增。
黑鼠前爪抱頭,雙眼緊閉,“我說…我說…我都說,你可以不要對我笑了嗎?好可怕!”
半晌,我的臂膀泛起酸脹,驀然鬆開了手。
黑鼠猝不及防,全身著地,他倒吸涼氣,喉間滾出幾聲悶痛。
“說,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我微垂眼眸,揉按著痠痛的腕骨,黑鼠的目光飄忽,悄悄地往後挪了半步。
黑鼠伺機而動,便轉身逃跑。
須臾,數不勝數的藤蔓疾射而出,與我擦肩而過,帶起的勁風拂過耳畔,撩動著我的髮梢。
藤蔓裹起黑鼠,猛然勒緊,隨即向上攀升,將黑鼠高高掛起,任憑他面色蒼白地求饒,半晌,又魚死網破般地破口大罵。
我面無波瀾地靜聽著他的惡語,須臾,倏然一笑,“說得好,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我裝模作樣地鼓掌,“年輕的妖怪就該像你一樣,堅持不懈,勇於嘗試。”
“我很看好你,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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