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貪杯,故而他已醉,我獨醒。
我道:“你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菜,我們交個朋友,如何?”
黑狐搖晃著起身,他雙手亂舞,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其實我根本就不想做你的敵人,因為我打不過你,所以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須臾,他步履蹣跚,踉蹌地向我而來,而後,他身子一歪,斜倚著牆,“其實我很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治好你身上的傷,為什麼還要讓它鮮血淋漓。”
我笑而擺手,“這不重要。”
我手撐下顎,平和地看他,“其實我在塗山生活了很久,紅紅大人和鳳犧大人的事蹟我略有耳聞,但我實在疑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年……”黑狐醉眼朦朧,他驀然仰頭,呆滯地望向某處,似在沉浸於回憶,倏忽,輕笑道:“這些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誰都知道這些雜事。”
他輕嘆,“這是塗山紅紅和鳳犧之間的事,是兩任塗山之王的事,知道這些對你的宏圖霸業並沒有多少好處。”
我已浮出不耐,卻仍故作淡然自若,“你只管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即可,之後該怎麼利用,未來會因此發生什麼,都是我的事。”
須臾,黑狐似從醉意的沼澤抽身,眼中褪去幾分混沌,漸而浮出若有若無的清明,而後他僵硬地轉眸,狐疑的目光落向我。
他問:“你到底是誰?”
我笑著低眸,從容地斟酒,注視著清冽的酒水傾瀉而出,“我只是一個妄圖取代紅紅大人,成為塗山大當家、擁有狼子野心的囚徒罷了。”
我又道:“你想我是誰,我便是誰。”
他輕抿雙唇,沉思半晌,才道:“我想我應該知道你是誰了。在今晚,苦情樹根本不會有人。”
霎時,轟然炸響的驚雷落向識海,我猛地一震,寒意蔓延全身,我摩挲著杯壁,“所以,你潛伏在塗山很久了,誰都沒有發現,甚至不止你一個人潛入塗山?”
黑狐昂首挺胸,處處洋溢著自豪,“我的其他黑狐兄弟都在塗山各處望風,塗山紅紅在雙生峰閉關靜修,塗山雅雅在西瓜地抓猹,塗山容容在暖閣算賬。”
他又輕抿小酒,道:“塗山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都掌握著他們的動向,而你不可能是鳳犧。憑你的本事,也不可能是無名小卒,所以,我最壞的猜想,你就是,你是那位早已叛出塗山,被塗山紅紅驅逐的空青。”
我惴惴不安,卻仍扯出僵硬且牽強的假笑,亦小飲烈酒,辛辣且苦澀的酒水入喉,我竟湧生煩躁,“確實,如果我是鳳犧,就不會追問她們兩個的故事。”
他驀然回頭,鄭重道:“古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知道你是想重回塗山,想奪回你原本擁有的一切,於是你和我一樣,像陰溝的老鼠,在塗山潛伏待命。”
我緘默地垂目,僅是沉思著暗處的黑狐。
黑狐戰力平平,譬如滄海一粟,不足為奇,亦無法興風作浪,可他卻似狡黠且隱匿的暗影,悄無聲息地滲透塗山,仿若鬼魅般,游離於塗山的重重防線之間。
他又道:“空青小姐,和塗山紅紅決鬥,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我們可以幫你,你願意和黑狐合作嗎?”
我輕笑道:“你連我都打不過,怎麼打得過令百妖聞風喪膽的塗山紅紅呢?”
須臾,黑狐的肅意如過眼雲煙,消散殆盡,轉而又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道:“明著,我們打不過,但暗處的冷箭,她不一定能躲過。”
黑狐道:“絆人一腳的事,我們經常做。”
須臾,胸腔湧出的恨意已如驚濤駭浪,我倒吸涼氣,又將殺意嚼碎,咽回肚裡。
我假意誠摯地伸手,“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合作愉快,黑狐先生。”
他亦親和地迎上,與我相握,“希望我們不會讓你失望,我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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