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也抬眸看我,肅聲道:“只要你跟他多待一段時間,我保證,你會喜歡他的。”
我斬釘截鐵地咬定不放,“我不會,我對他產生喜歡的前提是放下芥蒂,而消除芥蒂的前提是他不會喜歡我的姐姐。”
我緘默地凝視知也,一言不發,而她卻冷靜地執杯飲茶,全然不顧我在隱忍下的憤怒。
她輕笑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因為姐姐,你只是長大了,變得傲嬌了,可你的愛意早已瘋長,慢慢開始走向偏執和佔有。”
我揚起淡笑,“因為姐姐從未離開過你,而我已經和她分開兩百年了。”
我道:“可我怨不得人,這是我選擇的路,自作自受也罷,時運不濟也好,我一力承擔結局的好壞。”
我輕聲呢喃,“姐姐的愛太少了,再多出一個人,我就沒有了……”
知也將半盞清茶置於案上,隨即,她轉身移步,悄然立在我身前。
知也悶聲一嘆,“容兒,你的顧慮也並非不無道理,雖說人族害他如蓬草般四處漂泊,可東方月初生來便是人族,但凡人妖兩族的關係惡化成必有一戰的境地,我很難保證他會向著塗山。”
知也輕吐濁氣,“可東方月初很像一個人。”
我怔怔地凝視她,記憶中東方月初那張面容漸次浮現又轉瞬消散,熟悉中又藏掖著捉摸不定的模糊。
我氣息一滯,試探地開口,“是雙生峰,那個已死掉的人嗎?”
知也點頭,“他和那個人有幾分相像,那天東方月初在賭,賭塗山的善意是否能讓他在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
知也道:“而我也在賭,賭東方月初的真心是否能融化姐姐,賭他在未來的某天是否可以成為將姐姐拉出深淵的稻草。”
知也目光堅毅,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所以我心甘情願地冒著養大一隻白眼狼的風險去培養東方月初,只要能給姐姐幸福,無論東方月初是人是妖,是善是惡,他以怎麼方式喚醒姐姐,我都不在乎。”
她道:“只要我的姐姐能夠從愧疚的牢籠裡走出來,她愛上別人又有什麼關係,屬於我的那份愛分給東方月初,又有什麼關係。我只要姐姐快樂,作為妹妹,這就夠了。”
我道:“東方月初和他的共同點除了他們的種族,就只剩他們都是雄性。”
我摩挲著杯沿,僅微微傾杯,茶水便輕起漣漪,將我模糊的面容悄然映在其中。
我漫不經心地道:“東方月初白白淨淨,就像日後會沾花惹草的小白臉,而雙生峰密室裡那個故去的人卻滿臉疤痕。”
我輕撫側臉,“要說像,我的千顏術可以變幻成小道士的模樣,如果僅靠形似便能成功,那我們便是不二之選。”
我道:“而東方月初至少要將臉劃爛,才會像他幾分。”
我輕抿清茶,看向知也,“我是不會教他千顏術的,你也不許教。”
知也打斷我,“這不一樣,你有獨屬於你的樣貌,有自你而來的氣息,無論你如何變幻,這些都已烙印在你的骨血裡,成為你的印記,無法被輕易的改變,都會被姐姐所識破。”
我點頭,“那我需要練習怎麼掩蓋自己的氣息。”
知也無奈地扶額,“油鹽不進。而且如果東方月初長相與他一模一樣,我是不會將他留在塗山,其一,太醜了,我拒絕。”
知也道:“其二,世間若出現太過契合的人和事,那麼必是某人根據我的喜好而為我精心設計的陷阱,所有的巧合都是在等著我咬鉤的魚餌,寧可錯殺,不可心存僥倖。”
話語盡落,東方月初的身影猝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隱約間,他眉眼間的輪廓,竟和躺在雙生峰冰室中,那個已故的道士重疊交織,須臾,我泛起心悸的恍惚。
東方月初竟像極臉上無疤的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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