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樹下,我執劍而立,青鋒劃破晨霧,劍氣與樹間的落英交織翻飛。
晨霧如紗漫,知也踏霧而來,隨即,她散漫地倚在苦情樹的虯枝。
知也滿臉困惑地問:“你居然在練劍?那不是人類的法寶嗎?”
我撫過劍脊,將劍歸鞘,又俯身取出行囊中的筆墨紙硯,藉著苦情樹的斑駁光影,撰寫劍法心得與修習時的事項。
我點頭,知也又問:“你在寫什麼?”
我漫不經心地回道:“寫給那小子的功法,雅雅姐更偏向於姐姐的力量招數和冰系法術,那小子年紀輕輕,卻充當了雅雅姐的沙袋,我再見他時,已經被揍得不成人樣。”
我道:“當他的修習只剩痛苦,所得的回報與付出不成正比時,說明這條漫長的求學路不適合他,他走錯了。我再為他尋找新的路,我思來想去,劍道便很好。”
知也面露迷惑,“這哪裡好了?”
我道:“東方月初天天像孔雀一樣在姐姐面前花枝招展,他不是最喜歡在姐姐面前耍帥嗎?閒暇的時候,可以給姐姐表演表演,逗姐姐開心。”
我道:“打不過的時候,還可以給敵人舞劍獻藝,也算還能在生命的最後一秒裡耍最後一次帥。畢竟他踏出塗山時,便代表著塗山的臉面,不應該太過廢物的潦草死去。”
劍穗隨風輕晃,霎時,我竟不忍再見東方月初受苦受難的模樣,許是透過他咬牙堅持的身影,又與昔日滿身傷痕卻又頑強抗爭的自己重逢。
那些倏然生起的揪痛,我已然混淆不清究竟是為年幼的他痛心,還是心疼如鏡影般的曾經。
我道:“我記得東方月初曾說,他有個表兄,生於天地一劍的王權家,生來便是為做道盟的兵器,一天之中除了練劍,便是練劍。若是長大後,東方月初想要回歸他的種族,不得已要去投奔王權家,也不至於對劍道一竅不通。”
我抬手指向滿地書卷,筆尖微頓。
我道:“我翻了所有藏在書閣裡的古老劍式,這些我都一一試過了,我記下了幾個最好的,適合他這個年齡的。”
筆尖落下最後一筆,我微頓片刻,指尖拂過未乾的墨痕,緩緩合上冊子,收入囊中。
未及眨眼,知也便已催發妖力捲走我的冊子,反手便擲向天際,緊接著一掌劈出,妖風裹挾著利爪般的勁氣撕碎紙頁,須臾,漫天飛散如燃盡的蝶翼。
紛飛的紙頁沾上我的衣袂,她的內力穩斂未動,而我亦未動怒,僅以平靜的目光與她對視。
我問:“你在生什麼氣?”
知也冷眼看我,怒斥道:“塗山耗費時間與精力培養的東方月初,不是為了彰顯塗山的雍容大度,更不是讓他有能力背叛塗山,與塗山為敵。況且雅雅在練功之時會把控好分寸,只是下手重了些,不會讓他死。”
知也稍頓片刻,續道:“而且他本人已經夠賤了,不必在修什麼劍道。”
我的指尖捻住肩頭飄落的碎紙,目光在模糊的墨跡上稍作停留,唇角彎起輕淺的笑意。
我故作哀傷的輕嘆,“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花費心思在其他人身上,所以你吃醋了?”
知也臉頰泛紅,猛地將臉別過一旁,耳廓悄然升溫。
她道:“你現在說話怎麼越來越不正經了。”
知也又問:“你不是不喜歡東方月初嗎?在幾天前,你不是一直都在驅趕他嗎?為什麼要浪費時間給他編寫這些東西?”
我笑道:“說來說去,那些都是藉口,你是怕我為他整理的劍招,會夾帶私貨,讓他練著練著走火入魔?”
我思索片刻,續道:“也是,驅趕他只是緩兵之計,只要他活著,他終歸會回到姐姐身邊來,但死人就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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