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眼簾半垂又倏然抬起，輕挑眉梢，指節敲擊側臉，唇角上揚，攜著玩世不恭的痞氣與漫不經心挑釁。
金人道：“殺了它，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
金人道：“塗山狐妖至情至性，源於純愛，黑狐由惡而生，無情無愛，它的存在只會讓你止步不前，甚至拖入深淵。”
金人道：“只有殺了它，你才會變強。”
小黑氣色漸復，我霍然起身，緊握雙拳，目光如鋒直視金人。
胸腔的怒火如燎原欲衝，我攥拳至指節泛白，咬牙抿唇，將躥喉的火氣強壓而下，眉眼間隱忍的冷意凝而不散。
我道：“我變強變弱，只關乎我一妖，請三少爺不要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去肆意傷害我的寵物。”
我道：“況且塗山的事就不勞煩三少爺費心了。是屎是飯，只有吃的人知道。就算是屎，也是我個人選擇，與傲來國何干?”
金人眉尖驟擰，慍色浸眸，已是動怒。
他笑道：“那棵樹可真失敗，培養出的妖怪一個不如一個。原以為塗山紅紅已經是無可救藥，不成想，你比她更差勁。”
我淡然處之，僅是點頭，雙臂又穩若磐石地環住小黑，將它緊攏入懷。
我道：“你說得對，我確實不如姐姐。”
我初識小黑之日，我便已洞見其心性，小黑畏首畏尾，自私自利，賣主求榮，苟且偷生，損人利己，每逢險境必抽身離去，棄我如敝履。
可我偏偏不在乎它的齷齪卑劣，品行不端。
我的阿姐縱遭妖人兩族的千般挑釁，卻始終仁心不折，慈心不害、不傷一芥，從不與來敵計較，更不傷其秋毫。
我反觀自身，恰似匯入清池的穢水。
我不僅會睚眥必報、錙銖必較，更是恨天怨地、有仇必報，與阿姐判若雲泥，天差地別。
午夜時分，我總記起昔年不可一世的鳳犧大人。
鳳犧只因心術乖僻，理念相悖，逐遭塗山驅逐，我則不然，身負殺業，罪無可赦，更推波助瀾，徒增人妖間的血海深仇。
我令人間、妖界血雨腥風、無休無止。
於是，我時常忐忑不安，害怕深藏於心的不堪與卑劣會不慎公之於世。
我更擔心受怕於某日重蹈鳳犧覆轍，慘遭驅離塗山，惶惶無依如喪家之犬，四處飄零。
是以我向來把恨意隱而不發，將惡念掩瑕藏疾，不敢洩露絲毫端倪。
我深知，一旦靠近小黑，深藏的壞心思便會如燎原之火般肆意蔓延。
可我多年專修念力，心如磐石，區區黑狐豈能妄亂我的思想、左右我的心智?
只是這些年，我強抑惡念、偽飾善顏，已然身心交瘁。
直至遇見小黑，與之相處時，那份沉鬱已久的孤獨，終得盡數釋放。
世間竟有生靈能毫無芥蒂地凝視我骨子的不堪、袒露的卑劣，乃至早已腐爛發臭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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